第二十四章
清晨,迎着秋天刚收割谷物直愣着在田地里头的那一撮撮谷根茬儿, 这时候谷根茬上晶莹剔透地挂着露珠儿,显现着润和绵软,一闪闪着, 轻柔点滴,像是挂在露出村头屋顶的阳光里,照过来,掬一束,又遍散 在田地上光艳里似的,一串串,一帘帘。此刻又像是要迎着风来,化成 清洁的水雾,在悠然清静的风里,阳光和煦缀弯着身姿,婀娜一片,幻 化出阳光底下一片即将舒展开放的七彩。
河川村这时候露出了不同寻常的生机,一场热闹嘈杂场景展开着。 许多村民围聚在铸造厂门前场坪上,大多数是聚着眼来看热闹,男男女女, 他们心中感觉着新奇又平添着一种快乐的味道。当一挂欢送第一批已装 运上车的铸造产品和随即上路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彻时,深秋晨中原本 寂静一夜的村庄一下全都苏醒过来了。一切都惊动了——全村人几乎都 在听。来现场作壁上观的庄稼汉们,赶在队长吆喝出工下地前,凑个热 闹来张望着开开眼;趁早忙碌张罗着七七八八的村妇们,渴望着想前来 看个究竟,但终究还是打消了迈出堂屋出门的念头 , 因为此时麻缠着她们 的是家中半大不小的娃儿们,就在这一清早,有的叫不停,有的哭瘪着脸, 就因肚皮干瘪还要赶去三里外上早课,这一刻都在找着各种理由磨蹭; 村头结队放牛的牛官们,他们趁早牵水牛啃吃着仙河堤沿坡边的青草, 虽然这吸引人耳朵的响鞭声是从远一些的村边传来,但是他们都乐于一 听,要不是生产队长吩咐他们,必须在庄稼汉上工前将各人负责放的牛 吃饱草,好让鼓满肚皮的水牛被勒上鞍头上地犁冬天将至的旱地,估摸 着他们也会奔涌而至前去亲眼见证那一番热闹吧。
汪三荣蹙着眉头,在沿堤的风头憋得敖敖叫。但他还是惧怕二队长 汪杨树因那几头牛没吃饱肚皮而声色俱厉地在他面前。
我依然是醒得较早,就在大哥兴奋地开门而出的刹那,我就被他那 扇吱吱的门声惊醒了。我记得我跟三哥睡在一张床上,深秋清晨袭来的凉气似乎从屋顶的瓦隙间飘来,我的脚夹紧着被,一边在床上睁着眼睛 玩着,不去惊动还在熟睡中的三哥。等一会母亲会来提醒三哥,说:“上 早学的时间到了。”我总是记得三哥揉着惺忪的眼睛,一口似醒非醒的 语气应答唤叫他的母亲。
这个时候二哥已不在家中常住,他去年升到初中上公社镇读书去了, 只有在周末的时候回家,这样一来我就和三哥独住那间简陋的房里。一 张木板架上木式架成了一张地道的双人床,睡上我和三哥半大的孩子不 是问题,也足够容得我们平时逗闹打滚的空间,哪怕二哥周末回家,这 张简陋的板床也能挤抹着让我们哥三顺溜地躺下,一齐熬过让肚子叽里 呱啦不停作响的长夜。像我们这样的情形在这个时代,尤其是生长在河 川村,一起像摆“萝卜”一样睡一张床的多兄弟不是什么罕见事,同时 一起不约而同地想着有一口零食塞塞空空的肚皮也并不为怪癖。
大哥是很轻松地跨上“神牛”车的,一屁股坐在车的后拖边沿铁墙 板上,汪文也上来对面而坐,后拖绑捆好的成品货物之间留下勉强放下 两腿脚的丁点空间。大哥置身这狭小的空间里,丝毫没有太去在意是否 憋闷难受,因为他的精气神全放在那辆即将到手的崭新自行车上去了。 此刻汪文来主动陪他对面而坐,而拒绝了去驾驶室和王一功挤在一起。
田园县城的街面窄窄挤挤,大多只有几米宽,这本只是一个普普通 通执掌着地方行政的城关要地,古朴且显破旧并不为怪,虽然经过解放 来二十多年的发展,但依然摆不脱古老县城的格局。在那个纷乱扰攘年 代里,城墙被拆得七零八落,全原没有了古城古香的严整,只遗留下显 零乱的风貌。人们原以为将象征“古老守旧”的古老的城墙拆除了就能 走上新时代的糠庄大道,殊不知经过一年又一年依旧过得紧巴的日子, 让人们滋生怀疑——过好日子走向丰衣足食的生活仅靠那些破墙拆瓦是 不够的。
这里离省城江城市只有五六十里,水路沿城边湍急地流淌而过,原 来城东老式的货运船载石级码头在建围城时的建造规模不亚于其他城门 的建设规模,门楼上建造一个四角亭楼,高于边上的城墙砖面,站上去 更能远眺远远流逝的仙河水,这优于水运的一路水路城门,在那古老的 年代里一直尊崇像其他东西南北城门的交通管制。五更天随着开门人敲击梆子声吱嘎地开启,出船的船夫有的背桨有的扛着划,使着劲赶趟似 的沿石阶而下,晚上天黑长灯后约半个时辰,便是停船关门的时间。现 在不同了,旧城墙物非人非,机器螺旋桨的大船身沿河滩排开在一个个 船锭上,铁锚深深地扎在松软的河床里,国字号国营轮船公司的旗标在 河风中呼啦啦地作响,一只只小木划夹杂在大船中间,吃水很浅,一阵 水浪拍打过来,它们摇摆着身子。中间有的是撒网打鱼的木划鱼船,渔 民现在打鱼也不受太多的限制,从河里起来的鱼虾蚌鳝可以在街头巷尾 兜卖,不用紧盯工商城管的人,只要是不影响违章占道就没有人来管你 说是“走资本主义”。出船的人也不像以前受城门开关时间的限制,门 楼和墙砖被拆除掉成了几处的残垣断壁,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可以出行。 石阶及周边设施因年代久远破损一溜,但依然是一年四季货运繁忙不断。 夏秋季的粮油棉花,冬春的盐业五金,以国家计划经济主导的物资调运 充实着从县城通往省城宽阔的水面。仙河贯穿至下游出口进入与江城市 连接的江面,多少年来这里是县城通往江城市的黄金河运水道。陆路交 通不大畅通的年代,仙河自北向南流淌,可谓说是物资调运的生命线。 如今也通了宽广公路,货运汽车来往穿梭,几路陆路公汽载前去江城市 出差或游玩的人一天可以跑一个来回。县城与江城市的水陆运输网络一 年比一年发达起来,但尽管有如此优越的交通条件,要拿繁华来比哪能 跟省城江城市相比呢?有些“先觉者”常常在茶前饭后一起扎堆不乏谈 论道: “中央下了文件在这里没有反应过来似的。”后来也见一个个项 目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兴起,他们才认识这里总归比省城的节奏要慢一拍, 街面上流形什么或行政命令的实施,总是要滞后一些。要谈发展,江城 市周边可是有不少国营生产工厂、国营商贸中心,已经形成产业支柱。 什么国营大型钢铁厂,庞大到简直算得上一座钢铁城市,传统自由商贸 街正热火的兴起,典型的有江庆街正在恢复往日的繁茂,各自由商贸公 司云集于此,个体商贩从全国各地拥来。随着影响田园县城在前多少年 兴办了一些国家主导的企业,传统化工可谓名气不小,又在这么多年响 应新政策又向省会学习兴办了一些中小型的生产企业。像我们河川村建 起的铸造厂和其他的地方建起类似不大的村办厂镇办厂,也算是填补一 下目前大型企业生产的不足。这些厂是在新的政策下各地蜂拥而起,比较大型的国有工厂而言,简直是小有又小,比之大型工厂的铁腕工人阶 级们真是让他们不屑一顾,但这毕竟是新时期的一种倾向,说明国家建 设之策正在审时度势地开启了。
田园县是一个农业大县,一条仙河古老而又鲜活地由北向南贯穿全 境,县城坐落在河的上游,一字扇形展开,由北部外县丘陵山区涓涓细 流汇聚入此,清洁水源滋润着田园县肥沃粮田,尤其是靠下游的和田公 社几乎是处在仙河入江汇合口的冲积小平原上,修建于挡水大堤几处水 泵闸通过提调水源和排洪内涝,把几千亩原来受水隐患威胁的粮田变成 了县里殷实的美丽粮仓。我们村就不必说了,每年县评选先进纳粮大队 非河川村莫属。当然,这与大队历任领导对农业的重视和当任领导汪大 河王一功的积极筹粮和督缴国家粮食下达指示任务大有关系。
“神牛”突突地开在进城的路沿上,土色黄路一直往前沿伸着。经 过城市边缘两处农贸市场,已是快到中午时分,算是一天中交易最旺的 时候,满是一些嘈杂,偶有从人群中突然吊门嗓子的一声吆喝,搞得一 些不知是发生什么事的人回头张望,有的扭头打个惊蛰。据说,这个市 场是前年由县贸易管理局挑头组织联合几家国营贸易公司筹划兴建的, 规模不大,利用紧靠城边的空地而建,四周盖起一间间石棉瓦单间并排着, 一列列的,露天用地较大,算是给小商小贩留下售卖的场所。而今又吸 纳了一些更多的单位来此开设销售网点。如今政策松了,允许一些周边 的农贸散户也来于此。周边的菜农,远镇里的农民把自家自留地里种的 瓜果蔬菜拿着兜售。有的担挑着,有的手挽篮前来。这已不是以前的光 景了,小商小贩也在这里安了营扎下寨。张三的肉包子摊在市场一角, 蒸笼正冒着热滚滚的气浪;李四的油条摊正飘来香酥的油香味道;还有 王大妈的鸡毛掸子叫卖声,在转上一两个弯后还听得见她那嗓门高亢喊 叫:“鸡毛掸子呐,鸡毛掸子呐。”
再往街里一走,街道两边兴起了一些店家,大都是挂着国营某某经 营部之类的白色牌子,正街店面开始繁荣起来,购物的人进进出出,有 一些店铺前排着长队凭票购物的人,他们边等边交头接耳。显然这个时 节物资是紧俏的,城里人的柴米油盐都要凭指标票买,尽管一天要花好 长时间为这生活的吃的事忙碌,但这种城里的生活方式依然对非城市人口的农民来说是羡慕得如同遥不可及的一种生活。也看得到偏街地段街 面上,还有许多过活的住家,有的门前还摆放着煤球炭炉和一些杂物, 俨然没有这刚刚开放城市热起来的惊动感。没有大哥心目中繁华街市的 模样。这种奇特热闹和冷静好似两重天的世界,也是这个时代一个小小 县城发展的写照——躁动与冷清并存。
作者:杜忠武 电话:18008640866 邮箱:duzhongwu666666@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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