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大哥心中的热没有减退,前一阵与刘英的相处更增加了他的自信心, 虽然那焐得胸口快要沸腾的“喜欢您”三个字终究没有说出口,但从刘 英愿意看他笑听他说,而且总闪着一双剔透妩媚晶莹的大眼睛投向他时, 他想这已经超出了一个妙龄少女不光是对他的好感了。在她临走前一天, 他们相约告别,来到河边。青草依依,河水潺潺,河川村田野上空的晚 霞依旧像轻纱缦舞者——似有人儿在天边 , 又似轻敛舞裙在青草间,一扭 身飘洒双臂又轻轻舔下脚尖。这个村庄说古老也不古老,说年轻也不年 轻,不知以前有没有发生过像今天那么纯洁的一幕?年轻人的心啊!仙 河啊!那里尽是柔波粼粼,像在揉碎一些浪漫的梦,情愫如链。大哥久 久回想起刘英对他的透露的一个信息,他已断定是刘英对他发出的邀请。 那天夕阳照亮她的红唇,脸边一抹如淡色红袖:“听说《庐山峦》这部 电影很好看,到时你去县里看不?”
“看!看!”大哥快如电地回答了。
“开映时,我们约着一起吧去! ”刘英大胆又显娇羞,白皙的脸颊 一阵红云乍现。
大哥这几天一直在想着刘英邀约他看电影《庐山峦》的事。仔细一 想,这个放映时间信息该到哪儿去得呢?他突然想起了汪文。汪文应该 是没有问题,因为他前一段时间就听说过他去县城民众电影院看过电影, 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一番,说如何如何热闹,白天电影院场外是人潮涌动。 卖糖葫芦的,炒米花的,捏小泥人卖的等等,让人眼花缭乱。还比划了 晚上的一些情景,说县城里下班吃完晚饭的男男女女梳妆打扮一新往电 影院一涌,还能看见谈恋爱的城里年轻人手挽手亲密地走向电影院里, 好不叫他羡慕一番。还说有好电影放映票位紧张的时候,有些票贩子在 鼎沸的人群中扬起手掌中捏着小黄票扯着喉咙喊:“五毛、五毛,还有 最后几张,要买的趁早啊! ”本来是三毛一张的票经手一倒还不用多费力地一吆喝就赚二毛哩。”汪文在滔滔不绝地说,让大哥王再强眼瞪着 有点入迷,尽管他怀疑汪文带有一些渲染成分,甚至叫炫耀,但大哥还 是愿意相信汪文说的基本是事实。怎么不去相信呢?城里是热闹的,繁 华的,开放的,恋人们挽手看电影又有什么稀奇的呢?人家那才叫个活法。
所以有一种强大的推动力在猛烈地拉动他,现在约刘英到县城看电 影的确是有了勇气,因为刘英向他发出了邀请,看来只需要机会一来, 找到她,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说:“刘英,今天我们到县里看电影吧, 我请你!”这一定能成。
大哥估摸着要汪文趁上县城去时关注一下电影《庐山恋》在什么时 间上映,这不是问题,因为他与汪文的关系还不错,虽然两家上辈没有 什么来往,甚至父亲总不爱搭理他爸汪大河,这没什么,年轻一代人没 有像他们上辈那样在几十年的风雨中难免有些磕磕碰碰,他们没有,从 小在一起玩大,有一种玩伴相连的情义,又因为他们各自还是那么年轻 单纯,又没有发生过利益上的相争。要说大哥对汪文有点不满,那也只 是汪文比他家庭条件优越,仿佛他先天就具有优先享受的命,这算是大 哥心里有一些说不清又道不明的自卑。
正式与汪文聊起电影《庐山恋》在县民众电影院放映的事,大哥还 是显得很含蓄,他们站在院墙外一棵粗壮的树荫下,装着一副很随便问 问的样子:
“听说有一部叫《庐山恋》的电影快要在县电影院放映了,你知道 不?”
“知道,就在下月 25 号。张瑜那妞可是个大美人哩,宣传海报在城 里贴了一路。要么到时我们一起去?”汪文没有丝毫芥蒂地说。
大哥这时候有意支吾一声:“好,到时再说吧。”其实他的目的已 达到了,汪文已清楚明白地告诉了他电影的放映时间。大哥又感觉自己 可笑又悲哀,一个正当名分的事情被自己搞得畏畏缩缩的,这事仿佛是 很见不得人似的,可叹自己不能前往县城亲自去看,去打听。
“哎!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内心思忖,虽然公社通往县城有了公 汽可达,但总不能从村里走到公社镇上再邀上刘英搭公汽上县城吧!这 不就是在戳心中的痛吗?
他觉得还是要再次找父母很严肃地谈谈,还是为以前就提过的买一 辆自行车的事,而且要快,这时他心里有不堪压制下去的打算。要赶在 电影开影之前,细一算还有一月时间,这一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最主 要是他手头没钱,还得求助父母。他一边愁苦着该怎么向父母申请到这 笔额度不菲的款,一边幻想着能骑着崭新的自行车约会刘英上县城看电 影抒写爱的浪漫。该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啊!只见他俩,两个开心的年 轻人脚下的自行车踏板滚动在太阳撒播下的金色余辉上,在轻柔的颠簸 中夹带轻盈的欢笑,在暮色降临前,硬朗结实的土路两侧杨柳的倩影向 他俩靠近又分离,城市越来越近,像有歌唱爱情美好的曲调迎风悠扬而来, 如同天籁传递过来的一曲乡村甜蜜的韵律。
当他决定鼓着勇气再次请求购车一事,在心里盘算着向父母如何摊 牌说明时,这时已是晚饭过后,父亲已出门到村里人家串门去了。也许 这个时候像是如同许多农闲的日子里那样,在夜光浓色中站在村中一块 石砌沿边的一块空地上,和一群男人热闹地谈论着“天下大事”。这个 时候他们是能广开言路的,再也不必担心被当作“反动分子”抓起,他 们谈的事很多很杂,大到国家大事,小到谁在家里挨过自家婆娘的搓衣 板。在几个月前,他们不停讲述自卫反击战的事,拥挤一堆的农家男人 从多个渠道收罗关于战争的信息。有人说听过广播播的,有人说去十几 里的外大队看过纪录片,县城影院里放过好一段时间,谈起来总是绘声 绘色斗志激昂之状。这一段时间谈得最多的是外省有的地方已开始分田 单干的话题,在那些是是非非的消息中,不知道信息是真是假,总之给 这个乡村带来了一些不安的骚动,他们时不时进行争论。有人说:分了好, 各家各干各的谁也管不着;有人说:怎么分?怕只怕再一来一次“运动” 再被关进牛棚,让你那黄脸婆哭着喊着送送“牢饭”。总之,两种观点 各自有理,有时还争个脸红脖粗。看得出父亲心中有他的想法,这一段 时间我见他老爱往村子里跑,有时晚饭没煮熟还来不得吃就出去了,母 亲这时候老是对三哥或我说:“快去喊你们的爸爸吧,说晚饭已端上桌了。” 于是我和三哥会去村中找。对于我来说关于父亲想的是大事,我是不用想, 也想不明白,只是见到,偶尔从父亲显得严峻时常紧绷的脸上,又时不 时泛起几点别样的微笑,有时还穿插着我听不明白的嘀咕声:“分了吧,各显其能也好,反正自己还有种田的力可使。”而我的 母亲是一位勤快的人,她一般不关心所谓的国家大事,她只记得他的四 人儿子和这一阵越显活络起来的我的父亲。这时候,她在夜色中忙碌收 拾完灶房的什物,正安排着三哥和我的睡前洗漱。
今天,母亲在对二哥唠叨了几句后,见二哥绷着脸不言语,也便沉 默不语了。母亲絮叨一阵,是二哥在学校里与同学打架要给别人赔医药 费的事。二哥耷拉着脑袋,跟母亲解释说是怎么一回事。那个被他们打 了一顿的同学是镇上吃商品粮户口家的独子,平时爱说点大话,这一次 说二哥一伙是些乡巴佬。二哥气怒不过,伙同班里几个来自其他大队的 乡下同学,平时也受过那样言语的歧视,心里窝着一团火,二哥一召集 大伙犹如揭竿而起的那样,把大伙整得敖敖叫,趁着那个同学在回家的 路上猛揍了他一顿。那同学破了相,脑袋破了皮,血溅在白角衣领上特 别显眼。家长告到学校,校长亲自出面调解,大概是法不责众,总算是 达成协议,用分担赔付医疗费的方式把事平息下来。这不,二哥这时不 得不向母亲申请五元赔偿药费的钱,用来在明天上学时交给学校。
这档事大哥真没有心思去搞清楚,作为兄弟中的长子过问一下也是 必要的,至少年幼不懂世事的我认为大哥应作出关心的姿态是必要的, 但他没有那么做,现在他一脑门子是买车的事。但他还是明白母亲心里 会疼那五元钱,不舍得,那么不明不白地就没了,但又不能让二儿子因 打架的事再弄出些麻烦来。
大哥在堂屋横梁下摇晃在电灯泡的光影里,等待忙碌完的母亲。这 时候见母亲稍歇了下来,他凑过去拉了拉母亲的衣角,母亲会意大哥有 事找她说。大哥想, 父亲这会不在场也好,先找母亲说说这游说买车的事, 他认为母亲一向对他心地较软,容易说话,然后通过母亲给父亲捎话传 达意见,这样反而有可能避免直接被拒绝的尴尬局面。
母亲突然惊蛰一下,眼光凝视着大哥一会。
当大哥直言对母亲说时:“妈,我想买辆自行车,你们直接给我买也好, 借款给我买也好,等以后厂里发有工资就还给你。”
母亲把视线从大哥恳切的目光里移开,且带有温和的说:
“老大啊,按理说你也长大了,又是家的老大,买辆自行车不是不可以,再说村里像你这样的后生只要家里条件允许的也陆续地配上了自 行车,这事还得争得你爸的同意。”
“你就不能作个主吗?爸有些事他不大管,像这种事只要你同意, 爸能说什么呢?”
“娃啊,不能这么说。你爸这个人啦,别看他平时家里事不爱管得 那么细,你们哥几个的事,包括家里琐碎的事,都交给我管,那是他心 地开阔,其实他心里的打算细着哩。毕竟你爸曾经也是一大队之长,本 领大着哩。我们老两口子几十年风风雨雨里,遇事总是好商量,家里上 辈又没上什么能帮衬咱家的人,拉扯你们哥四个不容易,所以我们已习 惯于家事有商有量。孩子啊,你还年轻,成家娶媳妇就知道了互敬互爱 是多么重要啊。”
突然,母亲说到这,像是联想到什么的那样,略显惊讶,话语戛然 停了下来,又盯着大哥青涩白皙的脸。大哥顿时感到木然,从来没有见 过母亲这样望着他,他对母亲凝望的眼神不解。
“你是不是在和那个叫刘英的镇上姑娘处男女朋友?”母亲发问。
“哪能呢。别疑神疑鬼的好不好,我的老娘。她是我高中的同学, 人家来村里搞技术支援我总不能不理不睬的是不是。你们总教导我们四 兄弟做人要讲究礼仪要深谙世事,我这样做还有错吗?”
大哥心底里被母亲突如其来的一声质疑“砰”的一下,惊蛰地心境 突地一阵紧缩。他立马意识到不能将借钱买车与刘英的交往相联系,让 他们觉得这两事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至少现在不想让父母在这件事上有 什么过多的联想,他不想将对刘英的心思告诉她。于是他对母亲故作掩 饰地解释。
见母亲急切一脸严肃地说: “如果你真的想和那个叫刘英的姑娘处 男女朋友,我劝你少了一些念头。这么多年来我就没看见过城里有吃商 品粮的姑娘愿意和乡里农村小伙子好上的,即便是好上了,嗯,也没有 什么好结果。”
大哥不想听母亲那么说,他故意岔开母亲的话题,说:
“现在农村买自行车又不是什么太过新鲜的事,再说家里置一两件 大件物品不是给家里添点光彩吗?老是在别人眼里显出一个穷酸样又有什么好呢。 我不就是想着置辆自行车吗,顶多只能算是投过攀比心重, 哪能像你想的那么多。”
“你这孩子,我是怕受伤害。哎, 但愿是我想多了!”母亲欲言又止。 “哎呀,不就是买一辆自行车吗?还是那句话,算我借也行。”
“你这孩子,别这样对我说话,父母跟儿女间说个‘借’字就生分了, 我们做父母的所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你们这几个孩子。”母亲显然是嫌 大哥说话太急太冲,认为这半大不小的毛头小伙子就是缺少成熟的历练, 像一头犟驴一样,就说为这买车的事,一直唠叨了好几次。其实,母亲 心里想着,她已与父亲为这事合计过,合计的结果是可以满足老大的心意, 只是还要再等等。这会大哥再次很严正地再提及此事,母亲心里已有同意, 也作好同意购车的准备了。
她平静地说: “你也长大了又上村办厂了,也能挣钱了,再说家里 这点钱我都为你们存着,也是为你们的将来作准备,何时买什么,怎么 开支,也得听听你们的意见是不是,这事等你爸回来我跟他再说说,不 急不急,我没意见,你爸不是一个不民主的人,我们已商量过给你卖车。”
大哥心里一会敞亮起来,听母亲说话基本是同意的口气,站在堂屋 中间在轻晃的灯光里有点沉不住地吁了一口气。看来买车的事大半有了 着落,一下化解了他心中的忧虑,一下变为快感运行到了身体的整个部位, 心中盛满些许快外泄的激动,简直有点快乐外溢的流动感,手心发着热, 眼中闪着光。
大哥所期待的结果在父亲从夜深人静的屋外进门不久得出的。母亲 看着父亲心情高兴的样子,一脸欢喜的表情,便拉着他商量老大再次要 求买车一事,父亲很爽快地回答道:
“买吧,老大也长大了,日子会很快地好起来的,以后存钱的机会 多的是。”
没想到父亲就这么一口气就答应了。这虽然是母亲预感中的事,她 还是愣了一下,也觉得不知什么事让父亲心无旁骛不假思索地给答应的。 还是估摸着暗自思忖,大概是这一阵不断相传来分田到户的传言,让父 亲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这一阵,再也看不见父亲吃过晚饭后,独闷坐在 堂屋墙角边一条四脚长凳上,吊搭着屁股,两条劳动了一天不停歇的脚踏在一只小马凳上,有时伸伸腿有时直直腰,嘴里不时吧嗒吧嗒地抽着 烟 ------ 那一根根无过滤嘴的鸡公牌香烟从他口里呼出的一抹烟雾飘 散在昏黄的灯光下,母亲时常为这种不太雅的姿势在心情不好时,还会 唠叨两句。这好一阵没听见母亲为家的琐事唠叨,我们哥几个也显然看 得出父亲的心是敞亮了很多。
大哥急切地去找汪文,当他从母亲那里接过一搭十元一张足足 150 元现钞时,他再也待不住了。他知道汪文会带他去县城,而且他会带自 己如何逛商场,去自行车行,建议自己买那一款的车型好,毕竟汪文在 大哥心中是一个常常去县城转悠过的人,对田园县城他可比自己熟路得 多。而且他知道就在这两天,厂里正准备给县城文化馆和物资局发第一 批产品,大家都铆着一股劲。汪文作为采购和销售人员不得不跟着前去 ,当然还有领队王一功,这一刻他和大家一样神清气爽。他们一起给已 用纸膜和胶带包装好的有那十套理发椅盒上贴上一个红色条幅时。汪文 应允了大哥的请求。只是汪文又指点大哥得向王一功请一天事假并搭乘 送货的神牛前去县城。
王一功还是爽快地答应了,也认为这村里的小伙子置件大件本是件 喜庆事,干嘛要不予方便呢?
他笑眯着眼,说:“好好干,以后厂里发达了,给你们发工资再配辆“佳 铃”牌摩托车开开。”
汪文在一旁陪着大哥,也嘿嘿地笑了起来。
作者:杜忠武 电话:18008640866 邮箱:duzhongwu666666@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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