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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杜忠武长篇小说《心城》第三十二章

    类别:其他 作者:阿杜 给他发短信 日期:2026/4/23 10:46:25 网友阅读:16次 网友推荐:0次  字号:   

    第三十二章

    今年的第一场雪恰巧是在这个时候来临,人心本就在这分田大包干 政策尘埃落定的时刻里躁动不安,一场大雪眼看即将来临,更让人们自 然地想起一句谚语 “瑞雪兆风年”。因为在刘定一带领检查组一行刚一 踏上新的征程,油麻籽大的结晶雪籽“叮 -- 叮 -- 叮 --”地敲打着村中 灰黑的瓦楞,瓦楞上许多枯草的断茎处渐渐堆起越来强劲的风吹送来的 雪粒,不长时间的工夫,从天而下的雪粒融化成绵软的雪花飘落,因为 风未歇加上密麻紧急,便如从天斜落的瀑布一样,雪白先是在瓦楞上, 再是到断墙裸露的垣墙上,等人们放开眼看向外远望时,雪已染白了田川。 有人兴致勃勃地大声喊叫: “瑞雪兆丰年! ”看来,他们是在祈福来年 会是个丰收年啊。

    雪一夜未停,映托雪亮的夜,又被新一天来到的白昼展现的雪地映 衬得白亮晃眼,雪花依然猛烈地飘着。父母依然是遵从着他们起早贪黑 的习惯,母亲照常为一家人做好早饭,大哥麻利地喝了一碗米粥啃两个 麦面馍便准备踩着快齐到小腿的积雪出门前往厂里去。

    临走前对母亲说: “厂里活紧,一天不停地干,能不能让肚里吃得 多落实一点。”母亲苦脸显出无奈的表情,再望望灶台上的锅碗,看见 父亲已放下的碗筷搁在灶台沿上,锅里饭食不多,还得为我和三哥留着 早饭。母亲便对大哥说: “你尽管干活卖力点,公家的事不要人家说闲 话,午饭妈给你多准备点。怪只怪家大口阔队里分粮总那么缺那一口, 妈知道你正是下得去饭血气方刚的年纪。”父亲在一旁鼻孔里哼出声来, 插嘴道: “就他没吃饱,这年底哪家不缺粮,要不是你妈是个会安排过 活日子的人,怕现在白麦馍也没得吃的哟。”大哥有点抵触地回答“不 能去买点吗?家里不是存有现钱吗?”

    “买?哪里去买?没有粮票供应簿怎么买?你以为我们有城里供的 那样便利想买就买。”父亲说道。

    “还不是怕多花钱,在黑市只要有钱买个十袋八袋都可以。”大哥 气不平的辩解回答。

    母亲在一旁劝解这一大清早这爷俩像要越来越上火的争吵,连忙带 有压制父亲的口吻说:“一大早的,你做老子的还为吃的事上火,不怕 外人笑话,去去去,你不是说队长约你们一起商量事吗? ”父亲这才闭 下嘴。静下一想,这些不能全怪儿子提的要求过分,只怪一年到头来苦 把地干还是少一些吃穿。他只好放下这一切,戴着遮雪斗笠踏齐着腿踝 的积雪出门了。

    因为大雪皑皑覆盖了大地一切,刚被躁动的村子又变得寥落安静下 来。各队安排的计划只能等雪地消融后再来实施。看来这场大而急,怕 也是长而缓的雪,对于那些想急于得到属于自己支配土地的乡民来说, 藏在心中的火热只能暂时被按耐。但总有窝不住不想在家中待着的一部 分人,像我父亲,像一队长王长顺等一批睡不着闲不住的人,他们在村 中一条条看不见路基和路沿的积雪地上,凭着几十年乱记于心对村子路 径的熟悉,踩出一道道深痕脚印来。

    当然公家的一切财产是被大伙关注的重点,因为有些人心中心存余 悸,依然心存再次发生哄抢小队财物的忌惮。对于仓库,对牛棚猪圈, 对于瓦砾池塘,他们自然而然无须领导组织就成一呼百应之状。更多心 的关注在默默地眼守着,包括这大队小队能当上家说得动话的人的一切 动向,也是有些眼睛暗暗紧盯着。

    传出汪三荣死的消息给村里带来了一个突来的意外,这可是一切人 没想到的。大家认为如果汪三荣真的是要死了由这么一个人率先传出并 不为怪,因为他是二队队员人称外号“精老头”,一个时常在冬天闲散 无事的时节爱去寻“宝”的人发现的。是他一大清早深一脚浅一脚急踩 雪地找到二队长汪杨树后传发出来的。二队长看到精老头惊惊慌慌的模 样,一变常态,应急地问: “人在哪里? ”“就在牛棚里的草垛上,我 见他身子发硬手脚冰凉,想搬弄焐热他,我实在做不到,就立马报信求 人帮忙。”二队长没多想这慌里慌张的精老头,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印象, 大致和大家一样的:定是在费尽心思寻找他想要的东西时,无意中发现 牛棚僵死过去的汪三荣。

    人称外号“精老头”,是一个村中闻名于耳,精于红白喜事,办理 餐宴的大厨师。如今快六十,精力旺盛,快言快语,一手好活,村中的 红白喜事操办的宴席几乎都被他包揽无余。每当为村中谁家请操办宴席 时,也无论是红事白事,他总是手脚麻利,装扮奇特,肚上胸前扎着宽 大布围裙,特有一副大厨的气派。他切肉剁骨蒸笼煲汤就像他洪亮高亢 的声音那样,几乎能让全村人听得到似的。所以,无论是村中新人结婚 还是老寿庆宴都乐意请他,他能把菜食办得喜喜乐乐,逗得人开开心心, 也无论是老人垂暮归天或半百人夭亡,他能把菜食安排得悲悲哀鸣感怀 至深。人称他外号“精老头”还有另一个原因,是他为人精细好善乐施。 这还要从他深爱琢磨吃喝这行手艺说起。正因为他有这一擅有的特长, 他总能把人们眼中把所弃之物变废为宝。几乎隔两年冬天,河川村四个 小队中总有一两头病弱即将老死的耕牛,在这个少见肉食的年代,牛肉 更是稀奇之物,人们羡于牛肉的罕见,所以在队里老牛到暮年无用时或 生病无救时就会被宰杀分肉,但是朴实忠厚的农村人对吃食习惯受到食 物观念的影响,有些横亘在心里的桎梏成了一道纠结的坎。他们认为牛 肉是鲜美之物而像牛骨之类为无用之物,特别是牛肠牛肚牛胃更是腌臜 不堪,便嗤之以鼻地弃到田坡地凹。精老头对大家说: “这是好东呢, 丢了怪可惜的。”没有人理他,还有人暗地里耻笑他说: “好吃老头, 连包裹过拉屎拉尿之物也要拿来吃,狗不遭人待见就是因为连屎都吃!” 他本性刚直开朗嬉笑着说 :“嗯,你们别笑,等我把你们认为的废物利用 好,做成香喷喷的食物,到时你们别嘴馋就是。”他就把那些丢弃的牛 骨废肚之类搬入家中,把牛骨碎成块状架上火煮,配进一些八角桂皮花 椒等卤料,熬得满屋飘香馋人味口,把牛肚和其他杂件先用生石灰泡制 祛除污秽后,接着用毛刷反复清洗,捞出卤水,毛茸茸黄闪闪地摆在案 板晃人眼馋。这一来就如他所预言的那样,就有人受不了诱惑经不起口馋, 眼痒痒着,再也顾不上所谓的怕沾上“好贪吃”的坏名声,放下脸面偷 摸着悄悄地上他家里来,讨上些香料牛骨要点香喷牛肚。他待人热心快肠, 估摸有人不好意收回先前说出嘲笑他的话,他便主动邀他前来,给他们 盛上一碗半盘的,像拎着快板说书似的逗乐他们拿走。有时他也热心地 往别人家送,见哪家有老弱病伤身子弱的,他会端着一碗送往前去,还叮嘱说: “这牛骨汤才补身呢。”这几乎得到了村民的认可,再也没有 人去嘲笑他是个“好吃的老头”了。我也吃过他做的牛骨汤,我记得是 很小的时候,精老头无意听到小不点的我一到冬天有小孩子尿床的习惯, 便在那年冬至后一段日子里,他热乎着嗓门隔两天端着那只高沿边瓷碗, 捂着手,送来冒着热气的牛骨汤,里面稀落的淹着几块碎骨,笑呵呵地 来到我家对我母亲说:“现在村里需要的人多,本想每次多盛点牛骨来, 多吸吸里面的骨髓对温补小孩体质特好,没办法村里人太多,一见我熬 了牛骨,我那里可热闹开了,你一碗我一碗,哈 - 哈 - 哈。”说着爽快 地一阵开心的笑。母亲总很感激他, 因为我瘦弱的身体明显地好了起来, 过了一个冬天尿床的事再也没有发生过。

    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是一个叫田贵香的中年女人,这时候她被急促 地喊了过来,在黑乎乎的牛棚里给身体已僵硬的汪三荣急切地实施了一 些应急的救护。人们凝望着, 寄予她能让可怜的汪三荣起死回生的希望。 一个个心情复杂地凝视地呆望着,不自觉地把手按在胸前或提拉手臂捏 着拳头,滋生起着悲悯和同情。认为,虽然这孤独一生的牛官并非与自 己是嫡系亲人,但就是认为悲惨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总是有些 莫名的沉重感和惋惜的默哀感。看见赤脚医生在模糊的光影里蜡黄着脸, 面生遗憾,见她撩了撩刚才因救护无暇顾及弄得凌乱的头发,站直身紧 皱眉头,懈气地叹息道: “汪三荣 ----- 已死了。”一声传递哀叹的语 音给画上一个悲惨的句号。身旁有人发出厚重的音响,语显粗俗:“田 贵香,你确定汪三荣真的死了? ”田贵香听这话极别扭,那人简直是在 对她给出的判断提出质疑?这女人的小气性有了表露,她压着火对那人 使了个白眼。聚满牛棚里的乡民面对汪三荣确实死亡的事实,各自表示 着惋惜。在积雪压盖牛棚顶上两块亮瓦只能透露微弱光亮下,尸首既静 默又生硬,像是睡着一样的汪三荣,斜躺着身子,和衣侧身,身上原来 用作保暖铺盖于身的枯黄稻草被前来翻动救护的人薅落,一部分还未滑 落的杂黄稻草稀疏地散在冰冷安静的尸体上。牛棚在阴湿熏潮中发出的 翁臭,刺激着众人的鼻孔。人们这才发现,那几头水牛因较长时间没有 被牵拉过屎尿,致使它们憋持不住而拉散一地,牛爪脚踩,搞成浠滑一片。

    赤脚医生这时发出汪三荣死因,他用大致可断定给出判断之音来。她想她被唤过来总要给出对结果要有一个评判的结论,就低沉着语音地 说: “死因主要是饥饿和寒冻引起,这中间估计引起发忽冷后的高烧, 甚至发生过多次惊厥。”没有人去认真听取这位乡村医生的论断。在场 的人谁都会这样认为:汪三荣是在饥寒交迫状况下活活饥死冻死的。

    汪三荣的突然死亡几乎不构成村子里人们的痛切悲哀,因为他本就 是孑然一身无家无妻无儿无女,一个平日再平凡不过的放牛官,几乎又 是村里所有人认定无足轻重的高个子脑残傻子。人们认为他着实可怜, 死了连一个为他送灵出殡打藩的亲人也没有。这乡村一直流传着一个古 老的习俗,人死后有人为他打藩砸罐护送亡灵才算得是不白活一世。对 于河川村的死者,如果有“阴阳爹”一路过路撒钱为他归天过界才是人 生的最后圆满。像汪三荣这样的, 他活在人间寂寞,临死也是默无声息的, 算是来世一白活。

    有人跳出来像是为表达公道,说: “这汪三荣是死在牛棚里算是为 公保护耕牛而冻死,怎么也得队里管管。”

    这当然也不用让二队长为难 , 因为前有惯例。河川村在新中国成立村 一级组织后自然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开始并一直沿用至今的办法。 那就是对于村中无儿无女无嫡系亲戚的归西老人,生产队会主持为他料 理死后后事。人们给了这类少量人群一个通俗的称谓“五保户”。不过, 在这久远年代过着自然生息的乡村里,几乎是没有人对能享受公家承包 归天后事的“五保户”的人滋生羡慕之情,哪怕是家大口阔生活紧巴难 熬儿女成群的人家也比无儿无女的人过得心地安然自在。最甚一点,这 村中时不时发生乡民间争吵时,也有人骂街时用这“五保户”这称谓来 挖苦人,通常是村中的刁妇。刁妇们往往在遇到言语抵不过对方,又恰 巧对手是女多无儿或孤寡无后之人,在情急之下用“五保户”之词用来 指责代替恶语谩骂,意味被骂为断子绝孙,这种杀伤对方的威力无疑是 无穷的。如果出现这种情况, 几乎会成为世仇,两家定会断绝一切往来。

    汪三荣无可争议地列入“五保户”,具备享受这种死后待遇之列的 人。汪杨树按对待村中这类人的以往做法向大队部打了申请。几行歪歪 的字是小队会计写的,他认为比自己写得好多了。大队会计送来一百元 钱补贴丧葬费,其余的由小队包圆,具体按什么标准怎么弄大队一概不管。二队长这会拿定主意,队里出资准备一副棺椁,哪怕用材质差一点 的只要漆新好黑漆也得要,然后请了村里的阴阳爹及一伙人为送汪三荣 这人间最后一程过界归天。精老头主动找来,说是可以不要工钱免费为 汪三荣归天操持的人做些餐食饭菜,以示对可怜亡者的告慰。这种举动 引来一些积极的后果,好多人齐聚而来,自愿行动起来也没分大队小队, 不知不觉中在汪三荣生前居住的漏瓦破屋前成就了一个简易灵堂。

    白雪飘飘,树映槁素,沉默静哀。大地像是寄予了死者的同情,用 寂静环绕,用白皑披挂,用传来操持丧事村民的切切私语 ----。正是这些: 像撒落在平凡的土地上的些许安宁,像隐埋在平凡人的心当中的些许良 知。汪三荣的丧葬,没有人为他披麻戴孝,没有人为他打藩砸罐,只有 一行自愿组织的村民惴着同情踏着掩雪的径路,一行白径中的深深印迹。 雪下着,依然强烈,人过了,脚印不久也会被飞雪覆盖。

    村子里许多人悄悄议论这样的话题:这汪三荣死了,不幸算是有幸, 他怕是最后一个能赶上集体小队为他死后安顿后事的人。以后分田单干 的,没有了小队,又有谁去挑管这事呢?

    作者:杜忠武 电话:18008640866 邮箱:duzhongwu666666@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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