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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杜忠武长篇小说《心城》上部第三十章

    类别:其他 作者:阿杜 给他发短信 日期:2026/4/23 10:27:22 网友阅读:16次 网友推荐:0次  字号:   

    第三十章

    就在汪大河离开村里前往县城的当天中午,王一功在大队办公室接 到了公社书记陆青山打来的电话。说事情紧急,后天县革委会组织农村 改革检查小组将与公社改革小组成员联合前来,对和田公社农村年产承 包责任制推进工作进行检查和试点指导。公社书记说出首推举荐河川村 大队为到访第一站细节理由:鉴于河川村是和田公社首屈一指的模范大 队,又具有村民集中姓氏单一的特征 , 不像别村别大队人口姓氏宗族复 杂,如果在实施政策中遇到阻力产生矛盾易于协调解决,更便于改革工 作的推进。王一功听后,解释说一把手汪大河书记上县城去了怕今天赶 不回不来也联系不上,能不能换其他大队先接受检查和指导。陆青山直 问河川村大队搞过动员没有?王一功支支吾吾地说动员大会是开了但效 果不佳,主要是对政策的理解不同,存在意见分歧,人心不统一。陆青 山强调说政策是明晰的,这更要统一思想,不要有什么顾虑,要为改革 作好充分准备,这事没得商量,立即行动起来先做做应急准备,事不宜迟, 不要等汪大河从县城回来。还吩咐让他给一把手汪大河转达一下公社意 见,让他一回来马上投入准备的工作中去,着重强调改革之事刻不容缓。

    真可谓是没留有丁点商量余地,看得出陆青山也很急。田园县革委 会这一次是彻底改变了工作作风,从过去对政策的观望中缓过神来。新 的县委第一把手郭清明三天两头组织开会,亲自下现场实地考察,有几 个不称职的公社乡镇干部被免去了职务,这给田园县政坛引发起一场不 小的震动。王一功听出了公社书记是在用一口严厉口吻发指令,他只好 代正书记应接下来,别无选择。

    刻不容缓事不宜迟,不凑巧大队一把手又联系不上。王一功内心一 再合计,汪大河最早也得明天中午才回得来,而后天改革检查小组就要 进村。他寻思着,本村政策所推行改革一事在这时点上分明是看不到有 明显进展行动的迹象,如果上面来人看不到具体行动正在实施 , 那还不得等着挨批吗?无奈他只有大胆地作出决定,先将四个队长连同各队里 骨干人员拢到一起,先商量该如何应对面前的当务之急,哪怕明面上表 现一下正在积极响应政策号召制造行动的表象也好,剩下的事只有等书 记回来后再定。

    下午午饭刚过,各队到场人员就齐聚挤满了大队简易的会议室。王 一功眼见大家刚落座好,就应急地开门见山道:

    “公社书记紧急电话通知,明确指示县、公社组织农村年产承包责 任检查小组指定要来我大队,后天就要到,当家书记一刻又联系不上, 我只能临时上阵,邀各队骨干同志商议,大家可以出出主意开开思路, 看看当前该怎么办。”

    会场一下安静下来,贫管会主任紧缩起头。王一功将眼光往四个 小队队长身上扫,希望他们中有人先跳出来发表意见。

    “一队长,你脑袋最活络,平时办法多,能不能先谈谈? ”王一功 只能用这种点将的办法打开现场暂时的沉默。他了解王长顺是个不爱把 心里想法藏着掖着的人。

    “王副书记,政策是明摆着的,分田到户各家单干这是上面的政策, 现在还讨论该不该分包单干怕是不合时宜吧。”王长顺直截了当地说。

    王一功沉吟了片刻道: “这分田到户的事还得一把手回来定,我想 我们当务之急因时间紧得选个稳妥的方案让检查组能眼得见看得着我们 大队正在行动,注意要眼得见看得着哈。”他着重放重语音强调后面几 个字。

    “要不这样吧,”他继续说,“我们各小队会后抓紧去做一件要紧的事, 那就是各队立马组织人清理一下各队的田亩数及财产,小队会计组织核 算一下财产账目,造成花名册台账,花名册台账要明列各队的总田亩数, 旱地多少,水田多少,原来已分种到户的自留地多少,队里牛耕农具机 械房舍,种子肥料存粮,总之一切归公的财产等等。”

    二队长对着大家嘟咕了一句;“这么短时间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搞,账务清理的事赶紧组织人加加夜班,明天下午天 黑前要见到各的财产清单。”

    “那田亩数肯定是出不出来。”有人回应道。“动动脑筋吧!你们不能从散会后开始筹划田亩测量的事吗?测不 完也要不停地测,检查组一来见你们在田间忙碌拉线放尺不就行了。真 是个榆木脑袋瓜子 , 怎么不开窍呢? ”王一功真是把心窝都给他们看了。 这时他认为不得不露出家底说穿心里话,不然到时非得出岔子不可。

    他想等书记回来后,方案的定夺还得他拿主意,自己现在急着安排 的事是在时间紧凑事实无奈下作出应付的策略而已。大家觉得此方法可 行,又在王一功补充了一番说词后,大家合计一番打消疑问去掉了疑虑。 他再次强调:这农村农民的事不管将来怎么变怎么改,小队财产清理造 册总是没坏去的,现在重点投机一下,对上面检查组有个表态总比没表 态的好。

    我看见父亲特地被一队长来家邀请走了。王长顺队长挥动他年轻有 力的肩膀,声音洪亮地一路召集全队人员前往一小队仓库门前一块空地 上。冬天了,种子肥料农具都已入库,人们就像这闲下来的此刻,有点 安静寥落就如库房眼前场地一样空荡且悠闲。一队长一声声短而急促的 召唤声打破了房舍里蜷缩着催人睡意的宁静。人们平时励于王长顺利落 的言辞又赞于他活络的头脑,这一会在他的招呼下走出屋檐,一齐簇拥 在这空旷场地上——沸腾了。这是四个小队中用时最短反应最快的小队 集会。一队队员有的左手提凳有的右手牵着娃儿来了,刚娶进门的新媳 妇羞着绯红的脸跟在婆婆公公的后面,几个耍笑逗乐的小年轻无事地去 打趣,被一旁走着的公婆骂道:“小兔仔子们。”一群人逗乐着哈哈大笑。 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动起了身,而整个村子的人心都触动起。

    我依然是被母亲拉着小手前往人群聚合的仓库房前。

    我看见父亲和其他几位队中能在一起拿捏主意的成员在一起窃窃私 语。王长顺作为一队之长直白地表达他的意见。他背对着库房被日浸风 吹弄脱落了几块红油漆的大门,直截了当地传达刚刚不久王一功给他们 各队传达安排的任务——当然是他作好主张的。他现场提调队员,安排 任务分组。分明指挥一组人员着重对土地的测量核实,一组对其他杂物 财产准备清理登记造册。有人现场提出不解, 说这是要分田到户单干吗? 王长顺很机灵地作了应答说:“我们作好准备,现在闲着还不是闲着吗? 等着上面检查组来了就有定夺的。”一队这一迅速反应的举动一下,犹如突起群声潺响起低沉汩汩流水 边升起一阵雷震,像鱼跃跳起于劲草浮动。河川村被躁动了。

    二队三队四队的队员们走出他们这个时节闲着无事可干用来蜗蜷一 起的平素小屋。瓦楞边沿上长着的青苔在这个时节已变为焦黄,时不时 由渐渐起来的风吹拨搅弄刮,吹转下来,落在村头巷尾交头接耳晃动的 脑壳上,身肩灰一色的棉袄上。有人抖落几下手肩,碎土和枯草颤栗地 从的确良袄面料上如灰粒滑溜而下,而那些穿着土布面料的人就没有那 么顺溜了,折皱里尽落一些灰尘,用手拍打一阵,还是显现灰灰点点皱 里皱巴的。人们正道听途说地又聚精会神地竖耳聆听——相互传说一队 已在“大胆私分田分地的事”。话语一经传扬,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嚷 嚷道: “这要看谁厉害,谁的能耐大力气足谁就得的多! ”一些流言如 风四吹,又如冰冷刺人神经传得邪乎。那三个小队库房、牛棚、农具房 门前一时如揭竿而起聚满了喧嚣的人群。队长们这时候急红了眼,横怼 在仓库门前。有几个年轻气盛的男将扎紧腰身挽起袖子想进屋里疯抢, 年老一点的村妇催促着身边老实淳实的男人,说他怎么在这个时候还是 像个“怂疱蛋”一样。人们见物就抢,见东西就搬。二队的库房铁锁被 石头砸开,人们疯抢进去,抓粮种、抱肥料、担农具、喊声连一片。有 人冲进牛棚,拽拉牛绳、扯着尾巴、蹲腿搓掌、拼扯成一团。

    上午的时候,村落阡陌还呈现着一片平静,与此刻迵然不同。那时 汪三荣照旧手捏几股牛缰绳,专心牵着他照料喂养多少年的牛群。一头 骨骼高壮的牯牛,两头淳实绵顺的母牛,而今又添生多增了的两头半大 的牛犊,几乎是一字线形跟在他的屁股后,同他瘦高线形的身材那般, 慢慢吞吞摇摇晃晃。在汪三荣一声接连一声“哈 --- 起,哈 --- 起”使 唤声中,它们温顺地杵立着四腿,并挤头伸着颈子在村边泥塘里舔喝饱 了清水。它们的主人又驱赶它们去牛屎坑边打转拉过屎尿,然后这位牛 主人又不紧不快地去队里草场垛里抱来两捆稻草。在这个日子里,这位 牛官乐于反复地做这些事,哪怕是日复一日,他从不厌倦,这些在别人 看来的平淡无奇 , 对他来说这不只是在点缀着他懵懵懂懂的生活,而又 是在塞满他简单寂寥的世界。在这寒天冷冻里,牛群泛着一色浅灰黄, 杂植在黑色牛皮上显呈灰黄暗褐的牛毛变得散落稀松,它们一阵阵颤动,不停地抖落着寒气,又泰然地被眼里的主人关进牛棚里。牛棚是用老旧 的土砖砌成,再简陋不过了,这也影响不了它们匍匐着四肢蜷缩着四蹄 懒散眯缝着眼线的状态,漫不经心地啃吃嚼草。这些憨实的牲口在农闲 时不用被勒纤拉耙,这时它们只是抵着寒冷享受着能清静下来的安逸。 对于牛的照料主人汪三荣来说,虽然他对昨天惊魂一场还心有余悸,但 今天他依然能安下心地让牛嚼吃这堆枯黄的稻草,盯着它们津津有味地 反刍着,看着嘴里咀嚼着漫出的白沫滴在冷冰回潮的枯草上。他完成好 这闲时一天又一天必须重复的工作——牵牛拉屎拉尿,牵牛转塘喝水, 为牛抱料铺草。然后连忙探头钻出牛棚,仰望看看天。因寒潮临近天已 阴沉,他反身掩下先用木棍支棱起缝连一起的麻袋做成的挡寒门帘。他 完全学会了村里老道有经验的人对牛细致入微的管理经验。常听说:天 起寒潮——把门掩好,把料备了,把屎拉早。

    再也无事,对于他来说,在这漫长的冬天里再无事可做。就蜗回他 那间破旧瓦楞多处漏风的瓦屋,躺上床,只顾懒散地睡去。他依稀模糊 地记得,还是昨晚我的父亲为安抚他平息那一时的激愤,友善和气地安 置他在我家吃了一顿饭。那时我见母亲用一只掉瓷的白色糖瓷碗在愈来 愈瘪下来的麻袋里多舀些米来。我和三哥见状还自个儿乐在心里,想着 能大饱一顿哩,没想到母亲在清水浇米时却对着我们以示叮嘱地说:“这 三荣着实可怜,无爹无妈又无儿女的,今天又遭了那样的罪,你们别跟 他争吃的哈。”我失落感重生,三哥失望地给母亲做了一个无奈的鬼脸。 我这时候懵懵地感觉到母亲是一个多么慈善的女人啊!我想三哥也是有 我一样的想法。

    那一会他梦见自己正蹲在屋檐下端着粗瓷大碗海吃海喝着。有鱼, 有肉,有堆满碗沿边喷香的白米饭。有我父亲从黝黑脸上传递着诚恳的 微笑端给他的,有一队长王长顺硬声硬气地往他碗中添加不停的,有王 一功特意为他用铸铁打了一只铁饭碗往他手中塞的。好开心,好重好沉 啊!他使着好大的力,咧口大笑。冥冥中大队书记也收敛住平时冷漠的 脸颊,和蔼地,也把他当成正常不过脑子清白的人看待,还不停地对他说: “吃吧、吃吧,你一点也不苕,我错看你了,你聪明着呢。”冥冥中又 听见已死去的、听说已在阴间过活、下辈子被村民说是应该轮为人民“做牛做马”的两位村中地主王福田和汪永才,对他友善地发出邀请说:“三 荣啊,你无依无靠就来我这里放牛吃活吧。”他没有答应反而用鄙视的 口气说: “我才不给你们地主放牛吃活哩,不想给你们做牛做马,生产 队会管我的 -----,你们给我滚开。”他纳闷:怎么说是该给人民作牛 作马又当起地主来了呢?懵懂之际,又在模糊中看着二队长端起一盆冒 着热气的肉食过来,他立马去抢,二队长晃了一下身,严峻的脸上没有 一丝笑容,苦绷着说:“三荣啊,队都要分了,你的牛只能杀肉熬汤了, 吃了吧,以后没有牛可放了。”

    汪三荣被梦中一时的快乐包围着,他第一次领会了活着原来是如此 的愉悦。吃的,有让他饱腹可口的米饭肉食;看的,有让他感觉关心暖 肠的笑容;听的,有让他悦耳中听对他赞扬肯定。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 般清晰过,可是这些又如短暂幻影光亮艳丽的水泡一样,被他心中已长 久心存忌惮的二队长迎面而来的严峻和那一盘心存畏惧的牛肉,正如尖 针一样一刺而破。那种砰响就是他的惊呼地一叫,接着的是嚎啕大哭, 再然后是瘦削的上身板像被弹跳而起的轻飘弹簧,一切嗡生生地发出着 回音。

    人们见他惺忪邋遢着身影冲出屋门,见他嚎哭一路,直奔牛棚。这 次都不认为他是无端又生起怪样,都不约而同地想着:他平日照养的水 牛这时被横加让人分夺,这样一定是再次诱发他半傻半疯的“犟牛病” 的原因。他几乎是在用尽力气闯向牛棚,见几个拦腰拉肩的人正争吵不 休的拉拽着。有的拉拽牛的缰绳,有的抓捏牛的尾巴,有的双手奋力掰 扯犄形的牛角。牛被抢夺厮打中惊恐地发出“哞 ---- 哞 ----”叫声, 这并没有消退人们对牲口的占有和掠夺的决心。

    汪三荣见人就闯,原来刚才一些并不是糊里糊涂在酣睡中做的梦, 而是让他心中惊恐万分的现实实景。一群围着牛棚往里闯的人,见他如 饿虎一样凶猛而来,他们仿佛感觉自己是从他饥饿的腹中、贪吃的嘴边 夺食抢肉一样的鹞鸟,有些像蹭人吃喝一样有不安的怯懦感,在怔怔中 显露来路不正的占夺的自卑感。这时无遗地又显露出田园农家人的憨实 天然单纯的本质——具有几分茫然无知的冲动性和对占有获取不义之财 的憨态纠结感。

    汪三荣苍白的脸上两只眼睛急红得厉害,目射凶光,像农家木门上 贴过的用来避邪的门神,狰狞而凶猛。他们此刻见汪三荣拼命之状,又 踌躇犯难迟疑起来。说来他们不是怕汪三荣的现在愤怒的嗷嗷叫,而是 怀疑这突然一哄而起的抢牛分物是否出于他们良心的本处。所以,这次 汪三荣在他们眼里特显得威武不屈,甚至是威力无穷。在汪三荣操起靠 在土砖墙角边的那根木柄麻绳牛鞭抽向他们时,他们都怔愣着屈服了, 不约而同地丢掉拉扯的牛缰绳跑出牛棚。门外一群看热闹的村民起哄地 咧嘴讥笑,搞得他们羞赧不堪。

    人们发现,从此惊恐的汪三荣再也不相信任何人,执拗地守着他的 牛棚,日夜不离。

    作者:杜忠武 电话:18008640866 邮箱:duzhongwu666666@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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