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他径直去了大文工作的单位，县粮管部门底下的储运粮管站，这里 隶属于县粮食局管辖下的一处粮油供应调运公司。整齐排列高大宽敞的 粮油米面油仓库，在冬日下午渐渐暗下来的光亮里显得威严而大气。说 它显示着威严，是因为它拥有着把控这座城市里人们生活命脉的功能； 说它显现大气，是因为它建设规模宏大是很少其他单位与它比肩。在这 个还依靠商品粮计划供给的年代，谁又不能说它不重要的呢？基本的吃 喝之需耗费着人们的许多时光和精力。
汪大河见到儿子后，先是问问长短地多寒暄了几句。问他最近工作 还顺心不？虽然他想象这里不像农村下田下地那么辛苦，但他想儿子也 是处在劳动的一线，还是关心地问劳动强度大不大？吃得消不消？顺便 嘱咐有空带着媳妇和娃回家看看娘，说你妈这个人啦还是有点虚荣心， 总觉得把儿子弄到城里有份吃公家饭的工作是一件给她脸上贴金的事， 女人嘛总是有些特别的想法。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有一点呢？自 己不是也不止一次的沾沾自喜过？
大文下班脱下那身因米面粉杂染成灰白色的工作服，换上一套净洁 光亮的长衫，套在帖里茸袄的外面，汪大河感到儿子焕然一新神气多了。 爷俩边走边聊，并肩骑着自行车穿过一条条偏街里巷来到一处叫兴里胡 同的街坊里。大文跟熟悉的街房打着招呼，给手中提着活计的街房介绍 着自己的父亲，汪大河一一呵着笑脸回应着街房的热情问候。
大文的家就安居在胡同口巷中段临一阶石板铺成路基边的一通间平 房瓦屋里，门前外侧临路沿借着过道搭建起一间简易的红砖泥瓦小屋， 用作生火的厨房，一进门便是一间隔墙做背景的客厅，里面是儿子他们 一家的卧室。汪大河不方便进去瞧看里屋的设施，就安坐在客厅的红色 简易沙发上。儿媳带着孙子出来给公公打着招呼，汪大河一脸兴奋把红 扑扑脸蛋的孙子往怀里揽。几岁的孙子已是幼儿园的小班学生，本应活泼，这一会显得跟眼前的爷爷默然生疏，怯生生地看着。汪大河随手拿 出出县大院后在临街铺子里买的一网兜糖果点心往小孩手上塞，儿媳叫 唤儿子说给爷爷说声谢谢，可爱的孩子望着妈妈的脸又回过来对爷爷笑， 喊了一声“爷爷好”。这一来一家人乐哈哈地笑成一片。
晚饭是准备了一桌菜，儿媳小莲是个精细人家的女子，看得出她不 像城里有些女孩子养就成娇滴滴样的娇惯，她手很麻利，人也热情，所 以汪大河没有拘谨也不用留心见外。每次来城里办事都会找空儿来儿子 家坐坐，甚至休息一晚。今天是走不成， 因天色向晚更因想和儿子聊聊， 有些得提醒提醒的事还得跟这个生大养大憨实的儿子说道说道。每次来 城里暂住一晚时，儿子说找附近的旅馆住，他总是推辞说自己又不是外人， 凑合着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就将就也不错，儿子依从了他。想到这间小屋 虽然是不太宽敞，甚至年代有点久远，又平矮破旧，冬不保暖夏不阴凉， 但儿子总算有这一栖身之所，也算在这个城里扎下根，这是一件很美的事。 说来，有这一间城市的小屋还得多多感谢小莲 , 这间平凡的胡同小屋还是 小莲工作的丝绸厂的福利分房。汪大河感叹这城市的待遇就是与农村不 大一般，自己身为一大队之长 , 一年到头忙活不停也没有什么好福利。一 方面是因乡下日子清贫根本没有这个物质条件值得多享受，另一方面是 即便想多占一点还真是不敢那么有恃无恐明目张胆地做，想想就连现在 脚下的那辆老式自行车也是大队的公共财产，谁有急事谁先用。
冬天的夜黑得更早，上午还是阳光普照下午的天有些阴云密布起来，
这将是来寒潮的前奏。街上早早地长上了路灯，胡同街巷里人烟、行走 也稀疏起来。他们一家爷孙三代人一起相聚吃完晚饭，正坐闲时，小莲 提醒大文说：“要不今天你带爸去街道大厅看电视去，我在家里照看儿子。”
大文想了想说： “现在晚了，肯定是没有空余地方。前两天我去得 那么早，都是踮着脚尖站在老远撑着脖子看，一台 14 英寸的黑白电视前 黑压压一片人头，站在后面看不清不说还听不清，我说还是算了吧。这 每天两集的追剧让街道大厅的人快挤爆了，就在前天王老焉大爷和孙婆 为挤座位争吵开来，王老焉本来在家受了儿子的气又赶上胡搅蛮缠的孙 婆，一气之下送进了医院，到现在还在医院住着哩。”
汪大河听到儿子两口子的对话，他原本就没心思去干别的，一心想和儿子聊聊。于是他立马插话道：“不去了，我们爷俩好长时间没见面， 聊聊正好，聊聊正好。”
“好吧，爸爸你就和大文聊聊。哦正好。”
她突然惊讶地想起什么应急的事，连忙接着说： “大文的粮管单位 正好在分配福利房，他这个榆木脑袋硬说没他的份，他还说自己是从乡 下来工作时间又短，在单位身处基层又没地位，一提这事他就摇头，迫 在眉睫的是连个申请报告也不去写。爸，你说道说道他，给他开个窍。 我认为申请还是要写一个的，听说这一次粮食局建了一大批新住房，福 利好大着哩，这如今都不是在各使各的门路各找各的熟人关系，难道就 不能找找 --------，我听大文说，爸，我家是不是在县里有个县组织部 的大干部关系？能找下不？”大莲将头转向汪大河，显得灵活机巧。
“呵，呵。说关系倒是有一个，我跟大文聊聊情况。”
儿媳大莲听公公这么一回应，她就高兴地拉着儿子回里屋去了。汪 大河等着儿媳走进之后对着大文挤了挤眼： “你就是不如你媳妇机灵， 她脑子就是好使。”
大文故作尴尬地一笑；“嘿嘿！我要随你就好了。”
“认真点。”汪大河一时板下脸。绷了一会挂不住又放下严肃的脸来。 想想儿子来城里没个照应也不容易，但他还是借机说了开来。
“干嘛不先写个申请呢？至少能让单位领导知道你心里的诉求吧， 同时可以表表你的困难嘛，你就是缺少一些社会经验和认识机灵，这社 会上的事不是能不说或不去争取就能顺利地来到你的面前的。明天你向 单位打个申请报告，先表明心态很重要。”汪大河几乎是在用批评的口 吻提出建议和作出安排。
大文抓抓头，露出窘态。
汪大河又说： “这燕妮家你又不去常走动走动，人家先生是县里的 大官，这点你不上上心，难道你想在你那么粮管站底层干一辈子不成 ? 大文啊！你比燕妮大不了两岁，小时自家房份一起相亲相伴地长大的， 你应该与她最熟不过，平时带着媳妇去人家里转转嘛，说不定他男人给 你单位领导能打声招呼，那就不一样了。今天我刚从人家屋出来，还不 是想着多联络联络感情，他们对我还是客气得不得了，人嘛就是要常走动走动才不至于生疏，哪怕是这么近的亲戚关系。听我的，儿子，一定 动动脑，人哪，有时候前途命运就是捏在别人手里，甚至有时只要有人 能为你哈哈气 , 你有可能直上青云。明天就向单位先提交分房申请，找空 你和媳妇登门拜访一下，同一个县城又不是不方便，我也找机会给燕妮 说说，看能吹吹枕边风不。”
大文在一旁听得脸都红了，听父亲这么一说感觉有点羞愧。这一夜 汪大河谈不上睡着安稳，按理说儿子家是让他心满意足的。儿子成了城 里公家端铁饭碗人，儿媳又贤惠识理，孙子又健康可爱，但他心里杂思 联想不断。在平铺的沙发上倒腾着，直到下半夜才眯合上了眼。
清早，他吃完儿媳为他准备的早点，便骑上自行车走了。在临走分 别前又特意叮嘱儿媳小莲催着往侄女燕家多走动走动。
今天太阳没有出来，天空一片鹅黄，看来天
作者：杜忠武 电话：18008640866 邮箱：duzhongwu666666@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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