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越是陈词滥调，越有现实影响力？

凯恩斯说过一段名言：

“经济学家和政治哲学思想家的思想，无论是对还是错，实际上都要比一般人想象的更为有力。这个世界确实是有少数精英统治的。那些自认为能够免于受经济学家思想影响的实干家往往是那些已经过世的经济学家的奴隶。那些当权狂妄人信奉的其实也不过是若干年前某些末流文人狂妄思想的零碎而已。”

这段话主要是为思想的现实影响力辩护，对于听着“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长大，相信文化只是特定时代特定经济的派生物、人民群众而非少数精英才是历史发展的决定性力量的人，这话常常会有振聋发聩的效果，当然也可能引来情绪激烈的反驳。

这里我们不去讨论这个观点本身的对错，而是把它当作话头，谈谈里面透露出来的另一个有趣问题。

凯恩斯最后一句话讲，“那些当权狂妄人信奉的其实也不过是若干年前某些末流文人狂妄思想的零碎而已”。我们由此可以思考一个问题：思想的客观品质高低，和它们的现实影响力大小，是否正相关，还是说思想品质和现实影响力的关系完全偶然，乃至是负相关的，越是精深的思想越不容易产生现实影响力？

这个问题太大了，无法一概而论。如果我们把自然科学也包含进思想理论范畴的话，那么至少在较长的历史时段内，理论品质和现实影响力显然是正相关的。但广义上的文科领域的各类思想呢？从粗略的观察来看，似乎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思想的现实影响力取决于诸多因素，比如是否赶上热点了，是否符合普通人的接受习惯，是否在普通人的接受能力范围内，是否迎合了某种情绪......

越是严肃的思想家越是自我，只根据客观上好的标准来思考问题、进行创作，而不会成天想着怎么去蹭热点、迎合情绪等。相反，越是不入流的作者，越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销量是评估现实影响力的一个很好的指标，而书店里买的最好的永远都是那些心灵鸡汤、成功学。公共讨论中，最有影响力的往往是些缺乏基本科学素养、存在巨大逻辑硬伤的热贴。诸如此类的现象我们都很熟悉。

总之，还是应该破除这个并不难看破的迷思：如果XX的思想真的那么好，怎么不见得有人听啊？总结一遍：思想品质要产生现实影响力，取决于诸多偶然因素，而且往往越是高深的思想，越不容易被人接受。

但这是否证明这些高深思想其实没什么价值呢？毕竟，没有现实影响力就是没有用啊。特别是伦理学之类的，研究的就是什么样的行为是正确的，是实践导向的。如果不能影响实践，那它还有什么意义呢？

诸如此类的问题非常含糊，一般都带着一套非常幼稚的预设，但有时候也可以用来表达某种确实蛮有道理的质问。

这里我们只谈最关键也是最容易理解的一点：把人教坏很容易，把人教好很难，从这个意义上说，教坏人的那些话很容易产生现实影响力，教好人的话则否。但这种意义上的现实影响力可取吗？显然不是。

现实影响力仅仅是指，实际影响到了人们的思想和行为，但这种影响可能好，可能坏。脱离了“向好”趋向的现实影响力本身并没有任何价值。

转自：“学术星球”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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