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装与情感的crossover
——《重庆森林》金发女杀手的形象分析
老师上课介绍了王家卫的电影有着平行叙事的对倒风格，“每天的相逢便是错过”，此后，我对王家卫导演的电
影很感兴趣，便选择了其中几部有名的来欣赏。在国庆长假看了《重庆森林》，这是我第一次看，所以在观赏时
我完全被故事情节吸引住了，忽略了一些导演通过镜头想要表达的物象和意境。
后来，又听老师说可以从配乐、绘画、服装、建筑来分析跨媒介的作品时，我觉得我应该带着不同的眼光和
角度再次看这部《重庆森林》，才能学以致用找到导演想要表达的核心思想。
而我在题目中所用到的crossover一词，中文有交叉交换、杂交的意思，而香港人经常把它从欧美乐坛引用
过来，作为“跨界音乐”的解读。就连一个普通的英语单词，香港人也能从中获得跨界之意，我加之个人的解读，
将其化用作“跨媒介”，我想这也是一种创新。
我和很多观众一样，一开始看《重庆森林》都是被王菲和梁朝伟的感情故事感动着，先入为主地认为林青霞
和金城武的故事短且无疾而终，只是导演想把金城武所演的警察阿武引入到快餐店里阿菲和警察633的故事罢了
。因此我对电影前40分钟的故事不感兴趣，也没仔细研究。可在第二次看的时候，我却发现我之前真的看得太马
虎了。怎么能跟故事简介那样简简单单地认为林青霞演的只是个女杀手呢？
尽管金发女人身手很敏捷，能躲过很多印度人的追杀，会用娴熟镇定的手法藏匿毒品，然后踩着高跟鞋掏出
手枪潇洒利落地干掉背叛者。但是实际上她是一个错爱上那个酒吧花心男的笨女人，因为那外国男子给他东西叫
她去贩毒，她就傻乎乎的为他不要命地奔波。那男子喜欢外国女人金发的打扮，形似梦露，她便也这样打扮了。
就连睡觉，她也不会脱去假发，不会流露出真我和自我，完全成为外国男子的附属品了。她天真地以为戴上假发
就能永久得到外国男子的心，可惜她爱上的是个风流“鬼”，他只不过是金发女人的打扮而已，并非爱她这个人，
爱她的内涵。
正如她幽怨地跟金城武说：“人是会变的，也许今天喜欢吃菠萝，明天就喜欢吃别的。” 这说明她已经知道
外国男劈腿酒吧女的事，酒吧女同样也带上金色假发满足他的喜好。至于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想也许就是去
酒吧找那男子。而酒吧女和外国男子串通好说自己不在，其实人就在后面的时候。
而金发女杀手总是穿雨衣的原因，是她想掩饰自己是杀手的身份，因为它够大，能装载着她的一切，能把自
己给隐藏起来。而在大陆管它叫“雨衣”的衣服，其实在香港是叫“干湿褛”。
干湿褛，顾名思义，干即保暖，湿即挡风雨。“干湿褛”是香港的叫法，这名字好像太直白，那也是一个好名
字，易懂易记。一般在香港穿这种着装出门的大都是侦探，90年代也有一部电影《神探干湿楼》是专门来讲警队
中的故事。但其实还有一种台湾的叫法———风衣，此名字就很有风雨无阻，风雨兼程的浪漫情怀。
她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一个很小心的人，每次我穿雨衣的时候，我都会戴太阳眼镜，你永远都
不会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什么时候出太阳。” 还记得外国男子劈腿酒吧女后，一次他叫酒吧女去买烟，结果酒
吧女因为外面下雨而没有帮他买。可是金发女杀
手穿了雨衣，随时都可以为他风雨无阻，为他穿梭于城市每个角落，去与印度人交涉毒品，就算是要赴汤蹈火也
在所不辞。
墨镜也许就是像阿武说的一样，“一个女人这么晚了还戴墨镜，只有三个理由，第一个呢，就说明她是个盲
子；第二个呢，就说明她在耍帅，所以才戴墨镜；第三个呢，就因为她失恋，因为她不想让人家看出来她哭过”。
可惜他都猜错了，林青霞的墨镜，是为了遮盖眼睛。而遮盖的不过是自己那双中国人的黑色眼睛。烈焰红唇
、耀眼金发、红框墨镜、褐色风衣，再加上满口英语——多像那男子喜欢的外国女人。这些服装和道具营造出来的
酷似梦露的造型，很好地帮助导演利用视觉的冲击力来形成一种视觉暴力，性感尤物是具有摧毁性和争议性的。
我觉得，墨镜除了可以隔离真实的双眼，营造虚假之外，还是林青霞为了掩饰内心深深的寂寞而戴的。当一
个人习惯了寂寞的时候，总会变的小心翼翼，害怕受到什么伤害。于是她就极力隐藏自己的寂寞，因为这种寂寞
是致命的。
故事的最后，女杀手知道了真相，她要复仇，她毫不犹豫地去杀了昔日自己深爱的外国男子，接着潇洒地拿
掉金色假发，露出一头黑发，终于可以做自己了，终于不用活在别人的阴影下，受他人的束缚了。第一次看的时
候，我曾单纯地以为，她把假发脱下，是为了把杀人的罪名推卸到同样有一顶金色假发的酒吧女身上，这样下来
，她既可以卸下她与外国男子的金钱利益纠葛，也可以迅速地撇清她有杀人的嫌疑。
她是女杀手，可别忘了，有个前提，就是她是一个女人。所以她也是一个曾经因为太爱一个坏男人，爱到忘
记自己是谁的女人。
王家卫电影中的人物都是城市中的孤岛，内心流离失所，他们大部分是没有亲人和固定交际圈的，即使有，
也是支离破碎的。《重庆森林》也不例外，在香港这个“石屎森林”里面，重庆旅店所带有的移民者的孤寂与迷茫
恰符合本片所给人的疏离感，这是一种心灵缺失的情愫。
王家卫对某些物品和数字赋予的特殊意义让影片极具个人色彩。第一次看这部影片，我只是被阿武每天都买
的5月1日到期的凤梨罐头，阿菲喜欢听的《加州旅馆》，以及633爱吃的厨师沙拉吸引住了，从听觉到味觉。可
当我第二次从不同角度来审视这部电影时，我发现它给我带来的视觉冲击不亚于之前的，从林青霞的红框墨镜、
红唇、假发、再到雨衣，着装与情感的跨界交融，这一切被赋予电影人物感情的事物被一系列的镜头特写串联在
一起，构成一种独特的后现代镜头语言。
林青霞所饰演的金发女杀手，除了在着装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之外，还有电影的第一幕。开场时女毒贩在印
度人区作交易，镜头伴随她在狭巷之中穿梭自如，女人的背影、女人的正面、女人的目光所及，短镜头的拼接，
光呈暗黄色调。几个镜头可以勾勒出一个女人的性格与心情：雷厉风行和孤寂。
电影开场不久还有几个城市远景的镜头，是影片中仅有的交代环境的画面。镜头切换至极具城市意象的深蓝
色天空，固定拍摄静景和之前晃动的镜头形成对比，形成一种城市中的人情冷漠之感。城市、天空、云卷云舒、
烟囱，给人强烈的压抑感，灰暗、风雨欲来。然后警察阿武开始了独白式的自我介绍。同样晃动的追逐镜头引入
了林青霞与金城武擦肩而过的相遇，两条平行线终究有交汇的一天，两个寂寞的人一起度过了一个有“期限”的夜
晚。
我猜想王家卫是有意地将这一对男女写的陌生又温情。一是警察一是毒枭，两个极端的角色，虽然他们最近
时“不到0.01公分”，但天各一方。但在一个夜晚，两人却一起，与自己过期的爱情得到和解。
他们之间最后的一个记忆，是在阿武离开了大厦、去跑步把泪水蒸发成汗水后，他的call机响了。 “
368复机”，“请说出密码”，“爱你一万年” 。
阿武一直错误地以为他可以让自己的爱保持一万年。这些话，他复述的遍数已经不计其数了。但是就在这时
候，平时冷冷的接线生的语气都带了一点温暖的感觉：“你702房间的朋友跟你说生日快乐”。
阿武感概地笑了，说：“在1994年的5月1号,有一个女人跟我讲了一声‘生日快乐'因为这一句话,我会一直
记住这个女人。如果记忆是一个罐头的话,我希望这一个罐头不会过期；如果一定要加一个日子的话,我希望是‘
一万年’。”
我认为前40分钟的故事虽然笼罩在低迷爵士乐当中，色调昏暗，气氛沉闷，可结局却充满温情，让观影者我
找到了一丝希望，在漂泊不定的移民城市里面还是有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