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从建设小学毕业,我简而又简的愿望是依照父母培养哥哥们 读书惯例——无论成绩好坏,他们将义无反顾地送我到和田镇中学就读。 我心目的父亲不是一叶障目的人,母亲也受其影响,他们不会像村中有 的学生家长那样,着眼于拼着命般去抓田里的钱财,只因缺田间劳力, 硬是活生生地把读龄的孩子拉回农田。
一段时间,我心中充满忐忑。尽管已作好了一切准备,以各科优异 的成绩完成了小升初考试,表明自己是一个能读书的好苗子。只因大哥 王再强发生了绝对影响家庭的事件,那堪称我家家境的一次重大变故—— 他的铸造厂破产关门了。这一来让家里困难骤起,高债缠身。
父亲这一段时间咬牙忍痛般地沉默,执手收拾大哥王再强突然撂下 的摊子,母亲这一段时间处于惶惶不安中,显明着焦虑。这些直接加重 了我的担心,直至我有些惶恐,甚至不可终日。
所以,我更加能理解父母的焦虑,不动声色地陪着他们下地,主动 凭着自己微弱的力气分担一些劳务。我还担心父母在繁重的双抢中和心 理重压下身体是否会垮塌下来。白天,他们得抓紧时间不得空闲奔忙在 田地间,把早季稻收割、捆扎、担挑到稻谷场上,然后垒码成防雨的稻 堆,又忙不迭地筹划下季水稻种植,操心不要延误时节的事——犁田打 耙,请人插禾。旱地里绿油油、黄闪闪、红彤彤的蔬菜、瓜果, 熟溜溜着, 又不能眼见着烂在地里,还得挤着时间收拾着往镇上售卖。晚上收歇完工, 他们也不得空闲。父亲总是用力似的深吸一口口烟蒂,对母亲说:
“再努把力凑凑,先把 XXX 那一笔钱还了!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 来的。”母亲总是那么顺从地听父亲的安排。
每当这个时候,我会更加仇恨起大哥王再强来——是为他的盲目行 事,又为他的冲动,再至为他的一走了之。甚至我带着怒气地认为:他 曾经简直是为挥洒自身热情,用尽激进心态,贸然作出创业的举动,又因个人能力的局限,转化成家庭的苦难 -------。他说去江城市追债去, 去找那个从开始就谋划欺骗他,让他不能识别出真伪而上当的骗子江靖。 他一去就像是失踪多少天似的,回来却是两手空空,失败落魄的样子归来, 接二连三。
许多村民认为:我家因这次大哥王再强工厂被骗导致倒闭事件,致 使这几年的骄人成就而尽毁,声誉尽毁。的确,几年勤俭渐近富裕起来 的家,一下变成债台高垒。父亲向所有上门讨债的人回应一句相当有担 当的话:
“王再强是我的儿子,不管怎么着,子债自然脱不了老子的关系。
你们放心,给我容些时间,我会一分不少地归还。要相信我,一定相信我。”
我为父亲压力山一样大从胸中吐出硬气的回话担心,又为那么有担 当的话语而触动。我也这么想:母亲一定会大力支持他,并且她会推行 出一系列家庭开源节流的新举措来。结果是父亲长期积累的良好人脉和 基于长久给人一种可信的信任,这场追债危机暂时熄灭下来。但在我看来, 这以后的几年里,它像一层雾霾袭扰着我的家,并且是以父母为首的全 家人得节衣缩食起来。
大哥王再强一直在找寻骗子的路上,在确定江靖是那么轻易施以欺 骗又那般易于得手后,他再也没脸在村中长久露面了,而是大部分时间 游荡在江城市里。他的想法是从江靖那里找回货款,但是一天天寻不见 骗他人的踪影,失望感强烈,沉重纠缠着他。他不停地回放前一段发生 的事,像痴愚的傻子被狡猾骗子愚弄 , 又像一部短剧似的,而且是那么直 白简单地智商笨拙地。那简直被人施以小伎俩,请君入瓮般进入设计好 的穿套中——那是因心沉不静,眼迷不聪,不得识别花言巧语的诱惑; 那是急于成功,力争证明,被轻易煽动起欲望的火而熄灭。
当时怎么就识不破,上了骗子的传套呢?
那时,大哥王再强待在江正街一个简陋廉价的旅店里,吃着小巷子 里叫卖的伙食,希望能碰见骗他的江靖。他几乎每天到门店里去一次, 碰碰运气。刘会计同情地看着他,直言地说:“我看,江靖不会再出现 在这里了,他要是出现在这里,石姐定不会轻饶他,那可是打着她的生 意搞行骗呢,那小子简直不是个正经人。”
是啊,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被一个江湖老道不正经的人骗了钱财, 那简直是骗了他的前途。王再强想想近一段的事,悔过般放不下前一阵 一步步落入穿发生的事,像过电影胶片一样。
那天大哥王再强信心满满地押运着货车直指江城市,江靖在指定地 点接应了他,当场称赞大哥王再强办事效率高,这是与人合作赚钱的优 秀品质,说他这样的人不发财才怪呢。大哥一头心热,听着像徐徐过来 一阵清凉的风似的,尽扫前一段时间骤至心头重重迷蒙——乐乐有点自 晕。货物运抵到前几天王再强勘查过的货场,见已有部分货物排放在库里, 只是摆放在偌大仓库不大占地的一角。江靖看了看紧跟在旁的王再强, 为补充王再强信心地说:
“王老板,公司大了有些工作安排的事就是抵不上像你这样的个体 老板,办事效率自然是比不上,惭愧惭愧呀!公司安排搬迁仓库以利销售, 就是速度有些慢。当然这也不影响我们间的合作,你雷厉风行反应速度快, 倒是一件大好事,我们老板石姐就喜欢你这样办事作风的人,以后有你 的好处呢。”
大哥王再强再一次听到石姐的名字,虽未谋面,已是感觉她是位了 不起的女人,看架式生意做得确实很大,而且像汪靖这样能说会道、灵 活机灵的人,都能拢在门下,都在她门下讨活路 ------。大哥王再强不 由得又加重了一层信任感,他不会怀疑这着实于眼前的事实。他听从了 江靖的安排,让江靖早已安排等候的几个民工卸货。
江靖验收完货后,从腋窝下夹着精致黑皮包里掏出一扎钱来,示意 叫大哥王再强收下。说:
“这一千元先收下,一周后到前面门店里找刘会计,我在那里等你, 到时把这笔货款全结清,这也是我公司的规矩。先回去安排一下下一步 变压电阻片大批生产的事。”
江靖又特意认真对电阻片样品再作审检查看一番:“你这品样不错啊, 准保生意能谈成,到时这可是一项长久、稳定的生意啊,我们从中间穿 针引线赚点过手钱也自得满足的啊。”
大哥王再强还是很能接受一周后进行结清货款的办法,如今的生意 大都是这么运作的,就好比自己找材料商进原材料和送成品到县城销售地,都是先拉货后结款。所以他潜意识里已基本上先接受了江靖的提议, 认为这样送货结算的方式并不出格。他接过江靖手中的一扎票子和临时 打的一条货物收条,心中流溢着快乐的血。
江靖目送王再强欢快的背影,看着他自信般地走出江正街一处巷子, 脑中盘算着计划。
霹雳总是在不经意间劈拨,悲哀往往是在不被人察觉中悄然而至。 年轻人心中充斥些许卑微,又毅然崛起着勇气和激情的王再强,他的天 空犹如晴天霹雳,突地炸响。
一周后大哥王再强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到江正街,这时他快步兴奋 地走进江正街,眼里所见不仅是显见生意人洽谈的笑盈脸庞、打货人讨 价还价的声声话语,还有显现从内心铺设出收获成果的满满心田。他熟 识上次来过的金光闪闪门面招牌前,看见室内有几个人影走动,刘会计 和那个叫张玲的中年妇女也在其中。王再强上前去招呼,刘会计和张玲 一下认出眼前显出羞涩且有几分帅气的小伙子。
“有事吗?”刘会计问。
“我是来找江靖江经理,来店里找你结款的。” “结款?他叫你来的?”
“是的,他说叫我今天来,找你。当然,他说他会来这里一起办理 此事。”
刘会计的脸突然一变,收住了他惯常接待人的一脸和气,骤然变得 严峻起来。
“小伙子,你可能是受骗了。昨天就有一个人找到这与你说同样的话, 要找同样的人。唉!做孹啊。”
“受骗?刘会计我不明白。”大哥王再强像是被猛击了一拳。
“小伙子,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接交上的,这个该死的江靖现在根 本不是我公司的什么销售经理。以前是,前不久被我们老板开除掉的,
如今还打着我们公司名义行骗。昨天来的一位刚被劝走,今天你就来了。” 刘会计强烈地露出惋惜之色。
大哥王再强打了个寒战,感觉身体部位在哆嗦,发现两腿支不住身子, 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脑袋一嗡,脸色铁青。刘会计见状,叫张玲端上一杯水。
大哥王再强那里知道需要水来清醒一下自己呢?他不自觉地讲起与 江靖是如何见面相识,如何相约考察现场,如何取得相互信任,以至如 何诚信邀约订单、按时送货、如约结款的一些事。
刘会计是一位持重的中年人,见状这位年龄约莫与自己儿子一般大 小的年轻人,如此落魄地受到打击僵坐在自己眼前,而且诉说自语。他 安慰说:
“小伙子,我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别太急,这事我会告诉石姐,想 必石姐也想找江靖,毕竟这一欺骗行为也有损公司声誉。”
刘会计对此种看似诡异设计骗局,却在当前开放搞活经济时代,特 别是在这鱼龙混杂的市场里,此种行骗不无出现,不免令他唏嘘。通过 年轻人详尽的口述和查证得知,江靖搞出那一套堪称用心缜密,使出障 眼法。江靖用临时租用仓库大造声势伪装现场,编造哄骗订单,花言巧 语承诺他眼中猎物的对向先前送货,让王再强这一类人上当受骗后,接 后货物转走,然后逃之夭夭 ---------。
此事自然惊动了公司老板石姐,王再强一脸无辜且满载愁苦的表情 出现在石姐面前。对于久经商场风云、明显操练成一身干练精明的这位 女人来说,王再强就显得憨厚和笨拙许多。听了这位有几分帅气又呈悲 悯的年轻人讲述后,反而唤起这位独行侠客式女人内心对柔弱者的同情 心——曾经她何曾不是处于柔弱者的地位而遭受欺凌呢?以前丈夫是那 么地爱她,自己又不是不优秀,可是命运会开出一个让她无可回避且无 从退缩的玩笑——捏握在手的爱会松手而去,爱的悲情有时会经不起外 在强大的诱惑。
她变成追求生意场上风走圆滑,而内心坚定前一颗倔犟的心。对于 利益她是积极进取的,不乏强有的占有感,仿佛是那些诱惑占有她的原 来丈夫,令她所失,她要通过掌控生意把捏财富来弥补那样。她开除了 业务经理江靖,那是一月前的事。只因江靖太过于狡猾,发现打着公司 名义搞坑蒙拐骗,这触碰了她的底线——她希望手下干事精明,但一定 要忠诚于她。
正是王再强所述事件真实且很无辜,并着实呈现给人一副受骗给予让人同情的表现,那堪比是给予一个朴实家庭兴旺荣辱所关联,那简直 又是一个勤俭家庭的倾其所有。
石姐看着这位依旧太过于稚嫩的小伙子,问他这以后有什么打算。 王再强咬着牙说:“我无脸回去,我必须找到江靖,追回货款。”
“那好,我只能站在同情的份上帮你找。”石姐同情心被唤醒说。
“既然,这事与我公司有点关系,你不妨多来这里走动,有什么生 活过不去,尽管说。刘会计、张玲,以后这个小伙子来这里就给他腾个 落脚的地吧。”石姐对手下的二位吩咐着,二人满口答应。
大哥王再强就在江正街暂时留了来,他每天都去城市的很多地方, 像个流浪者一样背负沉重——那不是生存所需要简单的水和粮食,那是 一份内疚熬成的深深自责,和破碎了的、再也不想提及的——曾经心内 举起过无次的冥想希望。
大哥的身影不再常在家出现的时候,那种全家人为他事业的担心和 操劳也沉积下来。另一个事实是他不在身边的担心,却愈来强烈地影响 着这个家。贤惠的大嫂带着两个孩子日日期盼,而母亲是带着一份自责 心时常念叨。母亲有一种自怨式的后悔,后悔自己见识不宽,后悔当时 不加阻拦老大接厂经营,还为他推波助澜,后悔更让她觉得农村人就应 过种田劳动持家过日子的农家人小富即安的日子。
作者:杜忠武 电话:18008640866 邮箱:duzhongwu666666@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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