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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断桃

    类别:散文 作者:Sunla 给他发短信 日期:2017/3/26 21:41:41 网友阅读:1284次 网友推荐:1次  字号:   

    “叮铃铃……”

    秦情又一次踏着北京时间八点整铃声响起的旋律,在英语老师毫无感情的目光追随下匆忙坐在了离后门最近的位子上。其实这也不能怪她,一个宿舍八个人,谁没点什么事儿啊,晚上不是这个收拾,就是那个磨蹭,不到十二点以后,根本就没法睡觉。要说老天也是,她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连梦里都不让她好过,总梦见一些神呀,鬼呀,拼命地追着她跑,有时候能跑一个晚上,那叫一个胆战心惊,疲惫不堪呀。她想,如果能在梦里跑马拉松,她肯定得第一。好不容易折腾完了,去拜别了周公,梦游似的梳洗完毕,就赶紧向教室狂奔,路过餐厅连回眸一笑的时间都没有。秦情正在心里吐槽着,突然有什么东西捅了她胳膊一下,回头一看,有一个男生正示意她往里边挪一个位子,让自己坐下。她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又不得不把自己已经摆好的课本朝左边一推,然后顺势坐在了里面的位子上。

    什么叫有缘?这就是啊!虽然在大学里实行的是抢位制,但她和这个名叫千浅齐,看起来白白净净,眼睛里却满是不在乎的男生已经连续好几周都坐同桌了。第一次和他坐一起时,秦情的心里那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呀,一节课变得矜持了许多。但后来发现人家是有女朋友的人了,还是一个班的,听说刚追上的,就对他失去了兴趣,说话做事也没那么多矫情式的客气了。要不说女人善变,男人可怜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在心里把你从男神的位子上拽向了“老夫”的“神坛”。委屈呀。

    “怎么样?”

    “什么?”

    “瞌睡不?”

    千浅齐笑了一下,回答到:“瞌睡。”

    两个人便都又笑了。

    然后在他们的听觉世界里便只剩下了英语老师流水般的口语。

    秦情是喜欢英语的,中学时她的英语成绩在班里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所以大学里她在英语课上也还是比较用心的,但没有了高中时严格的规矩束缚,她的身体就拜倒在了周公的蒲座边了。但她觉得她的意识在十分清醒地和老师保持一致,所以就没有了那么多的内疚。在半睡半醒之中听着老师的靡靡之音,她觉得比在宿舍睡觉好多了,连梦都是香的。

    刺耳的下课铃声把她惊醒了,睁开眼,发现全身都精力充沛。收拾完东西,望了一眼旁边的千浅齐,这家伙竟然纹丝不动,一点都不受周围气氛的影响。她推了他一下,说:“该走了。”,“嗯。”,还是不动。

    这时他女朋友郑朦仪袅袅走了过来,手搭在他胳膊上,温柔地说了了一句:“走吧?”,他马上起身离开了。原来这么长时间不动是在等他女朋友!他要谈恋爱,自己还要占位呢!他们班那群人,看似文弱无害,但在占位这方面那可是一个比一个如狼似虎,更何况下一节还是专业课!想想就觉得可怕。虽然自己不带眼镜,但也是有稍微的近视的,老坐最后一排也不行啊。想到这里,她默默在心里送了他一句话:你这个贱人!

    古人有一句话,叫“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中学之前还没有体会到,进入大学,尤其是大二以来,每天都有作业要做,时间就在你对作业的注意上平行滑过了,只是你只盯住了紧急的任务,连余光都不舍得分给它,所以就没有好好感受过正在流逝的青春。

    大二的上半学期接近曲末了,同学们还像平常一样上课,只是多了点紧张和注意力。秦情有一段时间没和千浅齐坐一块了,因为她去得早了,可以坐在靠前的位子上,方便注意听课。但是她还是有点怀念他的,嗯,在她看来,这就是怀念,只是怀念。就像怀念分开的好朋友一样,但是又有点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她不清楚,也从来没想过。总之,不会是有暧昧关系的东西,因为人家是有家室的人,她可不会去毁灭别人的幸福。

    有一天,千浅齐竟然破天荒地早到了,看都没看直接坐在了秦情的旁边。秦情望了他一眼,心中突然有种莫名的亲切,仿佛是见到了久违的亲人一样。但还是淡定地朝他一笑,说到:“嗨,好久不见。”,“是呀。”他回答到。然后两人就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有时候秦情也迟到,不过是偶尔的。她迟到的时候他们就坐同桌,然后就在枯燥乏味的课堂上自己制造些乐子,不然生活真没意思了。

    千浅齐会在下课的十分钟里去找郑朦仪。秦情听说千浅齐在追她的时候还有一个男生也在追她。班里的人都说郑朦仪漂亮,秦情怎么看都觉得一般,她不能明白他们的审美。唯一和别的女生不同的,可能是她更会在男生面前撒娇和挤眉弄眼。当然,这点是秦情在以后回忆和梳理自己与千浅齐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初恋时才发现总结出来的。不过同作为一个女人,秦情还是同情郑朦仪的。因为她知道千浅齐有一个暗恋了四年的梦中情人。其实也不是暗恋,中学时死缠烂打至今,各种手段都试了,还是没能获得美人芳心。而这个人秦情也认识,在社团结识的。算得上美女,只是心性太高,男朋友必须得是高富帅。她偶尔会对秦情谈到自己身边的一些杂草,总是围着她转,可她都看不上,其中就有千浅齐。每当这时,秦情就觉得她这是在炫耀,虚荣。在秦情看来,千浅齐条件也不错的,她不同意和他在一起是她没福气。想到郑朦仪,只觉得她被千浅齐蒙在鼓里,还自以为是地享受着爱情的沐浴,太可怜了,千浅齐太坏了。这天千浅齐和往常一样去找郑朦仪,只是回来的早了一些,应该连五分钟都没有,平常那可是不打铃不进教室的一对啊,而且今天千浅齐的表情也不太一样,有那么一点特殊的微笑。秦情当然不会去理会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呢?正闭目养神呢,千浅齐的声音就幽幽地飘过来了,“郑朦仪说不让我找她了,让我回去找你。”秦情征了一下,然后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她觉得这女人真好笑,她怎么会吃她的醋?她应该吃那位千浅齐追了四年的董亦的醋呀,她和千浅齐可是纯粹的革命友谊啊,她觉得郑朦仪实在是悲哀,连情敌是谁都搞不清楚。但千浅齐可不这么想,他觉得她笑是因为自己的计谋得逞了,她要从郑朦仪手里把他抢走。有时候男人就是这么自恋,觉得多看他一眼的女人就是喜欢他。于是就坏笑着问了一句:“你笑什么?”,“没什么。”秦情回答,“真的?”,“嗯”。其实真的没什么,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用这种表情问她。到晚上,她突然想到了这件事,终于恍然过来。原来他误解了这笑!这可是一件大事!这让她的单纯善良,丝毫没有污染过的心情何以堪!但也许正是从这次开始,她才慢慢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然后用一种道德的力量在压抑着,连周公都不知道。直到千浅齐和郑朦仪分手后,她才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表露出来。而千浅齐也同她一样。

    不久寒假快要到了,秦情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希望最后这几天拖慢一点,她想和千浅齐多待一点时间,哪怕只是和他坐在一个教室也好。从千浅齐的表现上可以看出,他也这么想。可谁都不愿捅破,只是细心地守护着。

    寒假来了,这期间他们有互相发过几次信息,都只是朋友间的寒暄,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每一条短信来临时,秦情都会迫不及待满怀期待地打开,看圣旨似的一字一句来看,生怕漏掉了什么,每一个字都视若珍宝,然后会想好长时间要回复的内容,每一句都反复琢磨,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她当年写高考作文都没这么用心过。

    在秦情漫长的祈祷等待中,寒假终于被学校召唤走了。

    秦情的目光从一进门就和千浅齐的触碰上了,那是一种温柔而又强大的吸引力,拉着她走向他的旁边。第一节课他们就坐在了一起,秦情老觉得千浅齐是故意的,她才不管自己才是后来者,然后就那么神魂颠倒,鬼使神差地跑到人家旁边了。虽然两人的心中都像海水一样在奔腾,但表面还是波澜不惊的。他们都在尽力保持和平时一样,谁也不想显露出自己的欣喜和思念。于是,教室就安静了许多。不过因为之前还是有损友的基础的,顺带着那么多点亲切感,两人很快就回到了状态,和平时一样拉开话匣子了。

    2017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要冷一些,他们叫做“倒春寒”。但这并不影响桃花的盛开。现在已经是三月底了,校园里各种花朵都在半含半放。秦情喜欢这种状态。全开的花虽然美丽,但却太过耀眼,况且它们的下一步就是凋零。未开的花苞她欣赏不动,只有这懵懂的努力的半开的花朵她最欣赏,它们充满了生机。

    愚人节到了。秦情不理解为什么大家这么热衷于外国的节日,也许他们只是想在平淡如水的日子里泛起一点波澜。千浅齐托朋友给秦情送了一封信,上面写了一句可以当做玩笑也可以当做情书但秦情却想都没想就选择了当做后者的话:愚人节快乐,此处省略三个字。她看完就恼火了,马上写回信:“你是不是因为追不到董亦才来找我的”,只一句话,没有标点符号,是问句也是肯定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她觉得自己是被骗了,他明明喜欢别人还来打扰她。

    课前千浅齐到的早了,仿佛就是来找秦情的,见到她就说:“看来我以后得叫你妹妹了,不然你误解了可不好。”秦情发现,自己竟中了他的圈套,马上满脸通红,她终于亲身体会到了书里写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感受。以前她还觉得这句有点夸张,都被用烂了,但现在她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能贴切描述她现在的境况了。这就相当于你对一个把你只当朋友的男生自以为是地认定为人家喜欢你,而你还在这里讨价还价!秦情想死的心都有了。她马上弯腰在课兜里翻书包,尽量把头埋进书包里,不让千浅齐看见,而且装作没听见他的话一样,不停似是自言自语道:“我的笔呢?小小,你带几只笔?能不能借我一根?”两人都很尴尬,千浅齐是因为秦情把自己当做空气一样晾着,而秦情准确来说不是尴尬,是觉得丢人。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而这件事却也打开了他们内心压抑已久的暗涌。

    秦情恨死千浅齐了。她再见到他时完全跟没看见一样,自顾向前走,其实有时候是真的没看见。人就是这么奇怪,当你不喜欢一个人时,大脑就会自动把他从眼光中过滤掉,一丝光线都不施舍给他,然后站在那得瑟着说:“你来呀,你来呀,我就是看不见你!”然后再翻给他一个白眼。等她得瑟完了,气消了,看他那么可怜巴巴地等着她,善良的心又过意不去了,于是便接受了他的信。是信,不是道歉,因为他没有道歉。但这封信很重要,对他们两个都很重要。秦情觉得他把对她的感情都表露在这封信里了,他把希望都寄托在这封信上。秦情能感觉到他是认真的。于是,最古老最质朴却又最深情的莺燕传书开始了,他们喜欢用信纸,秦情觉得手机消息太随意,不能表达他们对对方的情深深,雨濛濛。

    董亦不知道在哪听说的,再一次见到秦情时问了她和千浅齐的一些情况。秦情感觉到,她有点不自在,这种感觉就像自家门前长了一颗草,怎么看它都不顺眼。某一天被别人移走了,心里竟有莫名的生气。有些人就是这样,不是自己的东西,还不喜欢也要霸占着,不许别人拿。但她的高傲还是使她自以为是地觉得千浅齐喜欢她,谁都是自己在千浅齐身边的替代品。秦情不理她,她觉得这种人不可理喻。

    曾经含苞的花蕾这时都已经绽放,那些开过的春红也已化作了春泥。只是,总会有些痕迹。

    就在秦情和千浅齐全心全意浸泡在爱情的蜜罐里时,时间大摇大摆地走掉了,一个人生的转折点悄然来到,那就是考研。秦情曾无数次苦口婆心地劝导千浅齐和她一起考研,可千浅齐是把大学混过来的,怎么会有兴趣去考研?秦情只得罢休。学校招聘会时,她看着千浅齐忙头忙尾地投简历,面试,自己埋在一大堆考研复习资料里,再次回到了高三与世隔绝的情境中。

    秦情早就明白,她和千浅齐是两个不同的家庭阶级,和他在一起,她总背着这个担子。她来自农村,家境一般,父母的收入仅够供她读大学。而他,在她眼中算是一个富二代。不同的家庭背景和生活环境,她心里总过不去这个坎。她很优秀,但在爱情面前,她们总是很自卑。她当然懂得这是自卑,可她非说这是独立要强。

    就在秦情心烦意乱时,董亦发来了一条短信。短短几个字,犹如晴天霹雳。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发这条短信给她,只是为了看她笑话?只是为了证明她又是一个自己在他身边的替代品?秦情似乎看到了她在手机那端得意的笑。然后她也笑,笑满地的桃花,明知要落,你还要等一个轮回。

    千浅齐收到秦情发去的分手短信时,只简单地回了两个字,拜拜。那天晚上,秦情一个人在一棵不起眼的桃花树下痛哭,她说,今天流这么多泪,是因为这几年笑的太多了,老天是公平的,所有的泪水都给你算着呢,哭完了,就把债还完了。

    千浅齐找到了一份工作,偶尔在朋友圈里发一些和朋友旅游的照片,只是看着更成熟了。

    秦情考上了,只是不是她最初想去的学校。那天晚上她睡不着,总觉得头昏昏的,身子怎么躺都别扭。她想回家,于是起身打开了门,家就在她的正前面。她疑惑着走了进去,看见母亲在包饺子,她走了过去,蹲在母亲身边,她说你得学做饭,不然以后怎么嫁人。饭煮好了,母亲首先给她盛了一大碗,说,你在学校辛苦了,多吃点。她让母亲也吃,她说,我再下,你先吃。她忘记了有没有吃就出去了。她看见了千浅齐,他说你回来好不好,她说,不好。面对她朋友的责问,他说我哭的时候你们不知道罢了。她又往前走,碰见了郑朦仪,她想,我跟你一样了。她看见了董亦,她踩在凋零的花瓣上朝她浅笑,满身高傲。她回笑了一下,转身走开了。她不知道要往哪去,只晓得往前走。最后,她竟然又到家了。她坐在母亲身边,她老了。兜兜转转,你跑得多远,总要晓得回家。再多的人离开,她总会在你身边。你那些被爱情和现实打下的伤痕,她总会用某种方式给你抚平。她什么都给不了你,却给了你所有。

    秦情醒了,是哭醒的。她马上买了第二天回家的车票。走的时候,她竟然看见了一棵桃树,满是桃花,却在不停地飘落。是桃花无情,还是树枝不收留?她想,她还是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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