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堤柳韵
课堂散后,评议声止。独自穿行于车水马龙之中,各色匆匆的人群之中。
来到河畔,驻足片刻。
塘河两岸,几只白鹭,在嬉戏,轮流着炫耀自己空气动力学知识。我想,这必定是今春刚孵化的后生小子了。他们仙人一般,轻轻掠过水面,时而用脚轻触,画出好多同心圆,时而又整个扑入水中,却又衣裳不湿再次飞翔。
水中的鱼儿或许会嫌恶这些白衣的仙人吧,这不,一条不走运的家伙,被一只鹭鸟,就这么叼起。可怜这些流体力学专家,哪里防得住空气动力学家的突袭?他们一定恨透了这些渔夫,不解濠梁之乐。
但我依然佩服这些闹市中的大隐者。身处人境,超迈脱俗。
向塘堤望去,雨后的柳树纤尘不染,满眼绿意拂尽初冬微寒,不由暗喜。连月来困扰我的问题又浮上脑海:柳树何以谓之柳耶?上半年,柳絮飘雪,匆匆,却早已留意于这塘堤的垂柳了。今天这半日的闲暇正好偷来逛逛了,或许哪一株柳树触发我的灵感,破译这千古之谜呢。
杨柳本是同科,所不同者,杨者,扬之。柳者,流之。柳树无疑是最柔媚的树了。你瞧她的身段,婀娜,娇柔,顾盼生姿。你看那柔梢披风,发髻从不雷同,连唯美奇巧的中国古人,与之相比,恐怕显得拙陋不堪了。无怪乎,诗人们争先赞颂: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又曰: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说到丝绦,不由想起,上古之世,或有哪个调皮的孩童,折着柳条玩耍,于是,小伙伴们纷纷效仿,编织着各种花样,大人们受到启发,用来编织生活用具了。而柳树,忍着痛,让岁月愈合她的创伤,渐渐地,愈合成一个个节瘤,乳房一般的节瘤。岁月又在她的身上刻下纵斜皲裂的肌肤,老去,朽腐。愈合后,犹如母性的生殖孔。
让人称奇的是,生殖孔里布满根须,原来,柳树躯干部分朽腐后,这增生的根须恰好可以弥补她对营养的汲取。等将来茁壮了,又成了新的枝干了吧。
不知哪个酒鬼往他身下塞了酒瓶,我感到十分嫌恶。然而,柳树未必如我的嫌恶。杜康解忧,多有苦恼之事吧。就这样,柳树母亲般地默默忍受着这一切。
不经意间,一株柳树,满面焦黑,原来是火焚过了的,看那炭火的痕迹,是新的烧痕。正当我难过之时,抬头,几条熏枯的枝条旁,仍然那样翠,碧玉的翠绿,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了,哦,不,现在已是初冬,南国的冬天是出了名的的温暖。
很多柳树,老干上还长出不少木耳,是在偷听黄莺们的打情骂俏,还是聆听他们的演唱会,抑或倾听人世间的疾苦?住户的喧闹搅扰,不改她对住客们的关心。可这些住客,有些也不讲卫生,胡乱丢弃。弃下的大多是榕树种子,这些种子,庆幸自己不须九转回肠,他们没命地扎根,淘气极了,有的倚在柳树妈妈的肩上,有的靠在柳树母亲的怀里。或许不须多久,就可以成为须眉小丈夫了。
榕树的确是丈夫,有容乃大,独木成林。他没有柳树这样的风姿绰约,但也不甘示弱。于是,他撑起蓝天,抚弄着那从不打理却如梳子梳过的长须,堪称是位美髯公了。
可是,我更欣赏柳树。那端庄的圆髻,是小姐了吧,那对梳着两个高髻,是丫鬟吧,那一边高的发髻,估计是个调皮俊俏的姑娘,那刚修剪的,想来就是活泼淘气李宇春了。柳树无疑是树中的少女,女者亦母也。于是人们命名这种女树叫做母树。卯者,梳也,流也,毓也,母也。
这样,慢慢彳亍着,很快到了车站,我又没入一片汽车的喇叭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