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过往,她不再说了。
有一种幸福,她说与你无关。
有一种祝福,她说再遇见时彼此过的都好。
她和我说她的名字。我记不住,叫错过几次,后来索性称她胡同学。
她说,这怎么能行呢,上完小学我就不上了。
我不能理解,她和我同龄,还是在那样一个大城市,怎么会只是小学毕业。
她说上小学那会父母感情不和,接着家里办的工厂倒闭,之后各走一方,留下三个女儿,一个抱养的儿子,之后三年没有见过他们,同学欺负,老师冷落。兄妹四人,靠着大伯叔叔,相依为命。那年过年,几个人吃着煮不熟的米糕抱在一起哭。
上到六年级的时候,父母回家了,开始收拾家里残景,从头打拼。她缀学,然后工作,工资大多寄给大姐二姐用来上学。在15、6岁的时候就成熟起来了。以致到现在她两个姐姐和父母关系还是不好,对她疼得要死,大姐对自己儿子都舍不得买贵的玩具,对她的孩子比对亲儿子都要好。爸爸爱赌,妈妈爱逞强花钱大手大脚。
现在还好一些,父母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两个外孙身上。
这是我知道的关于她的第一件事。
是在她说失眠的厉害的夜里告诉我的。
后来失眠的时间多了。
知道的也就多了。
她是一个优雅而低调的女人;
一个个性独立不失风格的女人;
一个有着一个儿子七岁,另一个儿子两岁的女人。
一个住在春天里的人。
了解的越多,对她越是敬畏。
在我还在学校路过湖边自在坐在图书馆的时候,她的世界几近崩塌混乱,难捱的昏黄暗夜里,在此之前发生着的一切都给她带来了巨大打击和伤害,然而,凭借她坚强和执着的性格,一边固守着自己的城堡,一边遮掩着难以揭去的疤。
18岁那时青春少女无可救药的恋爱了,可是又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她而去。带走的爱情像是一碗越来越凉的水,往事像散开的热气,再也烫不到手。之后听从家里安排,相亲,订婚,结婚,生下两个男孩,挣扎在家庭琐事和重重困顿里,离婚。
她仿若一个孩子,走丢在公园里,看着渐渐黑着的天,一个人倔强的站在那里,也许没人记得起她,但她就是相信,她会自己走出去。
她说起从前,一两句简单带过。她不说,我不会知道,那是她藏在心里面好不了的疤,不痛不痒,但总是在那里,既然抹不掉,那就不去管,任它湮没在暮色里,任它尘埃。
说的最多的是她的孩子,大宝和小宝。
在小宝出生第一年,家里欠债累累。因为超生罚款10万,紧接着而来的打击早产大出血,之后检查小宝有先天性主动脉导管未闭,俗称先天性心脏病。医院方面建议保守治疗先要摘除脾,就此转手看过好几家医院,听到更多的建议是做好后事的准备。那是多撕心的痛,一个决定就是生死别离,她坚持保住孩子的命,可是却得不到老公的支持,就是让他们来见最后一次也不能如愿。
从此开始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的生活。
幸运的是小宝现在很健康,调皮的让她很头痛很欣然。
她说两个孩子要买一样的衣服,一样的玩具,去哪里玩一个也不能少。
她说,大宝脾气像她,很拧,认准的事很难改。
她说,小宝外号叫妖精,心眼很多。
她说大宝小宝的时候,是骄傲和满足的,是一个母亲所能给与的全部宠溺和爱恋。
她拼命的赚钱,想给孩子更好地生活质量。
她会晚上睡得很晚,只因为孩子一直在玩。她睡的很浅,小孩生病了不舒服,她难受。
这荒凉昨日没在她身上留下一点痕迹,也许现在是她最好的时光。
也许她是幸运的,离婚后自始至终有家人做后盾。
她也有她的苦恼,有着几分姿色的她,作为单身辣妈对身边很多人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有客户说要包养她,开价十几万。她说,这么多钱你包个模特都够了,要不要我给你找个。
有人说养她,她说好啊,你回去和你老婆离婚,然后把两个孩子当亲生的对待。还有的给孩子买很多玩具带过来,她说你闺女和都我一样大,认我儿子当孙子还差不多。
这样被拒绝的情况多了,骚扰她的人也就少了。
有段时间,因长期高负荷工作加上生活不规律得了胆囊炎,那会想抱抱孩子都会痛。
看新闻看到失踪儿童,也会担心孩子丢掉,她说被卖给好人家还算好的,要是打断手脚挖掉眼睛,博取同情去乞讨那样真是天大的灾难。她现在逛街走路都只是带着一个孩子出门。
再接着包被偷了,手机连同卡里的钱都没了,因为银行卡绑定了手机,去了两趟警局也没用,这是大宝这学期开学学费。
这些不幸堆在一起向她扑来,她开始不得不继续坚强,继续扛着。
只是看起来还好的现在,也还是有很多苦恼,没一种能轻易面对。
住在这故事里的她依然梦着相信着爱情,但与爱情擦肩而过。
她开始想给孩子找一个靠谱的爸爸,对自己还说得过去的男人。遇见了一个,小心翼翼的恋爱,孩子在的时候让他们表现的乖一些更乖一些,半年后,她觉得这男的是她要找的人,拿出所有身家,把一颗心完全交付给这人,可是没多久这男的再也不见,抱歉也没来得及说。
过去但不会过去的恨,一辈子也不会原谅。
这样一个活在灾难里不断向往着幸福的人,正站在黑暗里向着光明前行。
你是否隐约感觉到,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癫狂的力量在摧残着一切,哪有时间让你哭泣,失落、消极、抱怨命运不公?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她是一个普通人,用最普通的方式爱着孩子,她用热情和期盼把生活带给她的不幸消弭。
她积极面对着这苦难而又美好的生活。
她说,她现在过得很好。
我想,她终归还是那个公园里看着天黑的孩子,总会有人来找到她,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