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略学过画画,但未坚持,后来爱上在白纸上乱描乱画,我的画画水平并不出众,唯有画的荷花勉强看得过去。我爱荷,我所喜爱的是那满池的碧色。“接天莲叶无穷碧”,那碧不同绿色,却又是绿色延伸开来的,那是一种清新淡雅化了的绿,好像在表面镶上一层极其薄的蓝水晶,那般的透亮晶莹却不闪耀刺眼,像闺中女子略施粉黛,又像肤若凝脂绝代佳人。想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正是如此吧。
后来看到一些科普杂志,才知道那层“凝脂”是一层天然的蜡,极薄却可以不渗水,难怪在夏日清晨,那碧绿的盾状圆盘上有滴滴露珠,许久不散,原是由它凝集水汽,汇聚天地精华成珠。微风过,小荷翻,琼珠碎裂却依旧圆润。骄阳狂耀下,那层蜡质白粉透过琼珠,竟显现出丝丝银纹,增添了几分质感。花蕊从锥状的海绵花托中抽离,洁白,微粉,淡紫,深红甚至有变色渐次的稚嫩花瓣儿,宛若少女亭亭玉立一水间。
幼时淘气,常不顾折叶烂藕的骇人听闻,在大人午睡时,偷偷跑到莲花池边拿起捡来的苦竹杆子,勾住荷叶接杆处,用力一折,脆的一下就断了,一根根白色相连的藕丝便在空中缠绕飞舞,当时想着以后要是有人能把这些细丝做成丝衣该多好,我一定要买一件送姐姐。
在各种折腾玩弄、新鲜劲过了后,便把稍稍卷起边儿荷叶扔在院前,不再顾它。一个下午不到,整张荷叶便被蒸干,只剩下枯黄,用双手轻轻一搓,便成了荷叶粉,用来泡茶或煮粥都是极好的,可以安神。而那碧绿连天的荷叶,经清风拂过,如波浪般翻涌,散发出阵阵清香,闻后令人心静智宁。一离开荷花,我便想不起那到底是怎样的味道,那是专属荷的味道;而就算在眼前,也不知道该拿什么来形容,一切只能亲临时体会。
市场上,很少有荷叶味的香水,琳琅满目的是玫瑰、栀子、樟脑等味道。而玫瑰香太过甜郁,栀子香太过浓烈,樟脑只是刺鼻。也难怪少有,荷香岂是凡尘能比拟?清新又典雅,甘冽而不蜜腻,香远益清。恐怕、这荷香也是一味中药吧!只需远远一闻,便让人进入冥想,心静如水,护心安神。
荷花本是莲花,可与睡莲不同。那一片片的浑圆的睡莲叶,灰绿深沉。暗红浅动的如死血的茎杆轻轻的扶起平展的叶片,使之恰浮在水面而不沉,于缝隙中涌现出黑紫色带瘤蒂花来。与之呆滞糜媚不同,莲花跳跃、灵动的生气,如凌波微波的仙子。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
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