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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蜕变6

    类别:故事 作者:三木 给他发短信 日期:2025/8/28 9:16:11 网友阅读:10次 网友推荐:0次  字号:   

    六、打了鸡血似的大一

    九月清晨的风已然有了分量,沉甸甸地拂过站前广场。崭新的高铁站如同初醒的巨人,吞吐着离别与启程的气息。唐雨沐站在“北京方向”的指示牌下,脚下是父母堆成小山似的行李,里面塞满了母亲在超市几近搬空的执念——仿佛那些零食与用品,真能筑成一道抵御陌生与思念的围墙。父亲搓着手,目光粘在电子屏滚动的车次上,他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闺女,这可是托你的福,你爸这把年纪,总算能去天安门看一看了。”母亲只顾一遍遍整理着女儿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昨夜的喧嚣还留在耳畔,奶奶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絮絮叮嘱“好好吃饭”的尾音仿佛还未散尽;小侄女奶声奶气的宣言引得满屋哄笑;姑姑塞来的红包带着体温沉甸甸地躺在背包深处;而母亲破例挤在她狭小的床上,母女俩在黑暗中细数着过往十八年那些平淡如水的日子……这些温热的碎片,此刻被高铁风驰电掣的速度抛向身后。窗外,华北平原的风景急速流淌,模糊成一片青黄交织的色块。仅仅四个多小时,巨大的北京南站已如潮汐般汹涌地包围了他们。

    在接站处攒动的人头里,那面印着“北京中医药大学”的牌子如同暗夜灯塔。几位师姐笑容温煦,利落地为雨沐和父母贴上校徽贴纸,热情地引领他们登上校车。车厢里挤满了相似的憧憬与初来乍到的兴奋,唯有雨沐安静地靠着窗,掌心紧贴着胸前那枚小小的徽标,硬质的触感下,一颗心正悬在未知的边缘,微微震颤。

    校车颠簸着驶入校园深处。古意盎然的飞檐斗拱掩映在葱茏绿意中,空气里浮动着一种陌生的、混合着草木与陈旧书卷的气息。一位来自威海的师姐热情地接过她的行李,熟稔地指引她完成所有报到流程。当宿舍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六人间里暂时只有她一人,窗外是陌生的、被高大悬铃木枝叶切割的天空。她小心翼翼地将欧阳老师赠予的那个浅绿笔记本放在书桌正中,手指抚过封面,仿佛汲取到某种沉静的力量。随即,她拿出新买的小黑板,工整地写下了明天的日程安排——这是根植于高中岁月的习惯,是欧阳老师反复叮嘱的“计划先行”。

    翌日的天安门之旅,是父母迟到了半生的圆梦时刻。广场上人潮如织,父亲举着手机,像第一次见到世界的孩子,兴奋地捕捉着城楼与纪念碑的每一个角度,口中喃喃:“看啊,毛主席像!”母亲则紧紧挽着雨沐的手臂,目光在巍峨的宫阙上流连,眼底是纯粹的、近乎虔诚的满足。午间,全聚德烤鸭的香气弥漫在包间里,父亲满足地咂着嘴,却因未能预约上故宫而略带遗憾地摆手:“嘿,也好,等咱闺女毕业典礼,咱再来,故宫、长城,一个不落!”那豁达的笑声里,雨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岁月拉长的怅惘。

    夜幕低垂,地铁站入口的灯光惨白。母亲攥着雨沐的手,那力道紧得几乎要嵌进骨肉里去,眼眶迅速泛红,泪水无声地蓄满,强忍着不肯落下。“沐沐……照顾好自己,”声音被哽咽切割得断断续续,“想家就打电话……”父亲背对着她们,佝偻着背,肩膀骤然剧烈地耸动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重拳击中。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仓促地挥了挥,背影便迅速沉入了地铁站口那片喧嚣的阴影里,留下一个沉默而决绝的轮廓。雨沐僵在原地,站口灌出的风带着地底的凉意,吹得她脸上未干的湿痕一片冰冷。父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流深处,仿佛两滴汇入大海的水,再无迹可寻。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本能地逃离那令人窒息的离别之地,脚步踉跄地踏进校园,漫无目的地走着。晚风穿过路旁高大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碎的叹息。不知不觉,她走到了空旷的操场。暗红色的塑胶跑道在路灯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她掏出手机,指尖带着一丝颤抖,在通讯录里急切地向下滑动,最终停驻在那个早已铭刻于心的名字上——欧阳老师。电话拨通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喂,你好,唐雨沐?”那个熟悉的、带着温润磁性的声音响起,如同寒夜里骤然亮起的一簇暖火。

    “老师,”雨沐的声音有些发紧,努力维持着平稳,“我已经到学校报到了,一切都很顺利。明天……就要开始上课了。”她顿了一下,一丝茫然无措终于泄露出来,“还不知道大学老师是怎么讲课的呢?”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而包容的笑声:“哈哈,别担心。大学老师讲课啊,跟我们高中很不一样。他们更像引路人,抛出一个方向,更看重你们自己探索、思考,甚至提出不同的见解。你要主动些,多和老师交流。”那声音顿了顿,语重心长地流淌过来,“还有,雨沐,大学不是冲刺,而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拼的是耐力,是意志。记住,‘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天道酬勤’。老师相信,你一定能圆梦。”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雨沐低声重复着,仿佛咀嚼着古老的箴言。一股温热的、坚定的力量从电话那头传递过来,驱散了心头的孤寒与迷茫。“谢谢老师,您放心,”她挺直了背脊,声音清亮起来,“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回到宿舍,拉姆和其他几位室友已经在了,正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家乡特产。雨沐微笑着回应,心却早已飞向书桌。她打开班级群,辅导员果然发布了详细的课表和老师联系方式。她拿出那个浅绿色的笔记本,翻到崭新的一页,对照着手机屏幕,将明天《植物学》和《基础化学》的课程信息、地点、老师姓名,一丝不苟地誊抄下来。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这声音奇异地抚平了她初离父母带来的最后一丝涟漪。她瞥了一眼贴在桌角的小黑板,上面罗列着清晨六点起床、六点半晨读、七点早餐、七点半前往教室的清晰条目,心头涌起一种踏实的掌控感。这是欧阳老师刻进她骨子里的秩序——计划,是抵御混乱的盾牌。

    清晨六点,生物钟如同精准的秒针,将雨沐从睡眠中唤醒。宿舍里一片静谧,只有拉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冷水扑在脸上,彻底驱散了残梦。初秋北京的清晨已有了凉意,天光熹微。她抱着英语书和单词本,来到宿舍楼后僻静的小花园。薄雾尚未散尽,沾着露珠的月季散发出清冷的甜香。她找到一个石凳坐下,摊开书本。当第一个英语单词从唇齿间清晰地吐出,融入微凉的晨风时,一种久违的、熟悉的充实感瞬间充盈了全身——这是她为自己选择的战场,号角已然吹响。

    七点整的食堂人声鼎沸,各色食物的香气汹涌地交织。雨沐的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窗口,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清粥小菜档口。“一碗小米粥,一个素包子,一个白煮蛋,谢谢。”声音清晰简洁。她端着朴素的餐盘坐下,认真地吃着。周围是喧闹的谈笑和丰盛的餐点,她的心思却只专注于尽快补充能量,为即将到来的第一堂课蓄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欧阳老师的话仿佛就在耳边,身体是承载梦想最坚实的舟楫。

    七点四十分,当雨沐推开《植物学》教室的门时,偌大的阶梯教室还空无一人。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深褐色的课桌和讲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空气中浮动着微尘。她径直走向最前排正中的位置,放下书包,取出崭新的《植物学导论》和浅绿笔记本,端端正正地坐好。教室空旷得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一种奇异的宁静与期待在心头弥漫。

    八点整,随着清脆的上课铃声,一个身影快步走上讲台。陈教授年约五旬,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他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只简单报了自己的姓名,便立刻切入正题,声音洪亮而快速,如同开启了一道奔腾的知识洪闸。从植物分类的古老渊源,讲到现代分子系统学的革命性突破,旁征博引,纵横捭阖,语速快得几乎没有留下喘息和思考的间隙。PPT页面在他身后飞速切换,复杂的系统树、拗口的拉丁学名、密密麻麻的细胞结构图……令人目不暇接。雨沐凝神屏息,笔尖在笔记本上疯狂地舞动,试图捕捉每一个闪过的名词和理论要点,手腕渐渐发酸,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感觉自己像一艘被卷入湍急洋流的小舟,唯有拼尽全力划桨,才不至于倾覆沉没。

    课间休息的铃声如同救赎。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和放松的叹息。坐在旁边的拉姆,一个来自西藏、脸庞带着高原红的爽朗姑娘,夸张地趴在桌子上,对着雨沐哀嚎:“我的老天爷!这老师是装了永动机吗?信息量轰炸啊!我感觉我的CPU都要烧了!”她揉着太阳穴,“这笔记记得,手都要断了!”

    雨沐也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是啊,节奏太快了,好多地方还没完全消化……” 她翻开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又抬头看了看讲台上正低头快速翻阅讲义的陈教授,眉头微蹙,“不过……他讲的内容,框架感其实很强,只是细节塞得太满了。” 她指着笔记本上自己梳理的几个大标题,“你看,植物分类的演进史、系统学依据、主要的分类等级……脉络是清晰的。”

    拉姆凑过来看了看雨沐条理分明的笔记,又看看自己本子上略显凌乱的涂鸦,瞪大了眼睛:“哇,雨沐!你这笔记记得也太神了吧?这么快就理出头绪了?”她语气里满是佩服,“看来高中功底就是不一样!”

    雨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高中老师教的方法,先抓主干,再填枝叶。不过……”她望向讲台,眼神里带着思索,“大学老师似乎更希望我们自己去填那些枝叶,甚至质疑主干的方向。”

    拉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苦着脸:“道理是懂,可这枝叶也太多了吧!简直像被扔进原始森林里,连路都找不到!”两人相视苦笑,都感到一种被知识的汪洋瞬间淹没的窒息感。

    上午两节《植物学》大课结束,紧接着又是三节《基础化学》。等雨沐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出最后一间教室时,已近下午一点。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炙烤着大地,食堂的热浪和喧嚣扑面而来。她没什么胃口,只想找个地方让发胀的头脑休息片刻。一碗简单的兰州拉面匆匆下肚,她便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一头扎进了图书馆。

    下午的自习室,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空气里弥漫着书本特有的陈旧墨香和淡淡的樟脑气息。雨沐摊开《植物学导论》,对照着陈教授留下的开放性思考题:“试从植物营养物质的贮存方式,分析其与环境适应性的关联。” 她上午被强行塞入脑中的庞杂信息,此刻如同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需要她耐心地、一片片地捡起、辨认、尝试拼合。她时而凝神阅读教材的某个章节,时而检索图书馆的数据库查阅相关文献,时而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试图构建自己的逻辑链条。思路像藤蔓一样缓慢而执着地向上攀援,寻找着坚实的支点。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光线渐渐由炽白转为柔和的金黄。

    傍晚时分,燥热依旧盘踞在校园里。雨沐换上运动服,来到操场。夕阳将跑道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空气里浮动着青草被晒过的干燥气息。她调整呼吸,沿着跑道开始慢跑。一圈、两圈……脚步敲打着塑胶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胸腔里的浊气仿佛随着步伐被一点点挤出,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奔跑中,高中时欧阳老师带他们晨跑的身影浮现在眼前,他总在最疲惫的时刻鼓励他们:“坚持,突破极限就在下一秒!” 她不禁加快了脚步,感受着风掠过耳畔的呼啸。操场上跑步的人不少,但像她这样跑得如此专注、仿佛在与无形的对手较劲的,却不多。汗水浸透了运动衫的后背,她脑中却异常清明,白天的知识点如同被梳理过的溪流,在奔跑的节奏中重新汇聚、奔涌。她想起了那句“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随即又在心底莞尔——此刻,跑道上的汗水,何尝不是另一种淬炼?李时珍踏遍千山尝百草的影像掠过心头,原来求知的路上,从来都需要这“鸡血”般的意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高中同桌小天的视频请求。雨沐喘着气接通,屏幕里立刻跳出小天活力四射的脸,背景是繁华的上海外滩夜景。

    “沐沐!干嘛呢?跑步?哇,你这大学过得也太健康了吧!” 小天的大嗓门传来。

    “刚下课,放松一下。”雨沐抹了把汗,气息还有些不稳,“你呢?看着好热闹。”

    “刚跟新室友逛完南京路,累死啦!不过超好玩!”小天兴奋地叽叽喳喳,“你们学校怎么样?老师凶不凶?帅哥多不多?”

    雨沐忍不住笑了:“才第一天呢。老师……讲课像开火箭。”她简单描述了一下陈教授的风格,“你呢?适应吗?”

    “还行吧!课程也挺紧,不过……”小天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们系有个学长,超帅!篮球打得超好!我感觉我的春天要来了!”

    听着小天活力四射地分享着新鲜的大学生活和朦胧的少女心事,雨沐脸上带着笑,心底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在观看另一个世界。那些关于帅哥、社团、联谊的热切话题,如同溪流般从耳边滑过,却并未在她心湖里激起同样的涟漪。当小天追问她有没有遇到“目标”时,她只是笑着摇摇头,目光掠过操场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的图书馆轮廓。那里层层叠叠的灯火,远比篮球场上跃动的身影更能攫住她的心神。

    回到宿舍,匆匆用凉水冲去一身黏腻的汗水。淋浴间里水汽氤氲,弥漫着洗发水和沐浴露混杂的浓郁香气。她快速洗完,换上干净衣服,又直奔食堂。晚餐依旧简单:一份清炒时蔬,一小份蒸鱼,二两米饭。她细嚼慢咽,确保营养的均衡摄入。咀嚼着清淡的饭菜,高中时欧阳老师在班会课上强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学会学习才是终身受用的武器”的情景又清晰地浮现。那时台下总有不以为然的窃笑,甚至有人低声嘀咕“谁还不会学习?”。此刻,坐在大学喧闹的食堂里,雨沐才真正体会到这朴实话语里蕴含的远见。大学的辽阔,正逼迫着她将“学会学习”这门课,修习到前所未有的深度。她安静地吃完最后一口饭,将餐盘送回回收处,步履坚定地再次走向灯火通明的图书馆。

    夜渐深。自习室里的人比下午少了许多,但依旧座无虚席,弥漫着一种沉潜的、高度集中的氛围。细密的键盘敲击声如同无数只勤奋的蚕在啃食桑叶,沙沙作响,此起彼伏。雨沐专注地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屏幕上正是下午她思考良久的那个开放性问题的文档。经过反复的查阅、推敲、修改,她终于敲下了自己的见解,着重分析了块根、块茎、肉质叶等不同贮存器官在应对干旱、寒冷、养分贫瘠等极端环境中的进化优势,并尝试联系了中医里某些具有特殊滋补或解毒功效的药材(如地黄的块根、贝母的鳞茎)其药用部位恰恰是营养贮存器官,这或许暗示了其药效与其强大的生存策略和物质富集能力的内在关联。写完最后一个字,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怀着几分忐忑,点击了提交按钮,将作业发到了陈教授指定的课程平台。

    她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自习室。手机屏幕却突然亮起,提示邮箱有新邮件。雨沐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解锁屏幕——发件人赫然是“陈建章教授”!主题是:“Re:关于植物营养物质贮存与环境适应性的思考——作业反馈”。

    她难以置信地点开邮件。陈教授回复得极其简短,却字字如金:“唐雨沐同学:见解独特,逻辑清晰!能将植物生理特性与中医药物来源做初步联系,视角新颖,颇有启发。此方向值得深入探究。继续保持独立思考!——陈建章”

    短短几行字,雨沐反复看了三遍。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心底涌起,直冲上脸颊,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欢快地撞击着。巨大的惊喜和肯定感淹没了她。她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第一次作业,第一次尝试,竟然就获得了这位看起来极其严苛的教授的认可!这微小的火星,却在她心田里点燃了熊熊的自信之火。

    回到宿舍时,拉姆她们已经洗漱完毕,正围在一起讨论明天去哪里买生活用品。雨沐轻手轻脚地洗漱好,爬上自己的床铺。拉上床帘,打开床头的小灯,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空间。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再次翻开那本浅绿色的笔记本,就着灯光,开始梳理今天《基础化学》的课程要点和尚未完全理解的公式推导。笔尖在纸页上流畅地移动,思维如溪流般澄澈。完成复习后,她又习惯性地翻开了《植物学导论》的目录,目光在明天要讲的“植物细胞结构与功能”章节标题上停留片刻,脑中已开始预先构建知识框架——细胞壁的坚韧如同城池,叶绿体是能量转换的精密工厂,液泡则是调节内环境的巨大仓库……欧阳老师传授的“预习-听课-复习-前瞻”四步法,已成为她学习血脉中自然流淌的韵律。

    台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她沉静的侧脸。宿舍里其他女孩的谈笑声、洗漱的水声渐渐模糊成背景。她合上书本,轻轻关掉台灯。黑暗中,她并未立刻入睡,而是任由思绪飘散。陈教授邮件里那几行肯定的字句,如同星火在心头跳跃;白日里纷繁复杂的知识碎片,在脑海深处无声地沉淀、重组。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缝隙流泻进来,在书桌一角投下朦胧的清辉,恰好落在那本浅绿色笔记本的封面上。她望着那熟悉的一抹绿色,在寂静的深夜里,白天所有喧嚣沉淀之后,一个清晰而略带酸涩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浮上心头,带着青春的灼热和一丝宿命般的无奈:

    “老师,您看见了吗?您的每一句话,都在这里开出了花……可惜,花开得这样迟,迟得好像隔着整整一条岁月的长河。”她无声地叹息,那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得坠入心底最深的角落,“若能早生三十年……该有多好。”

    念头如夜露般悄然凝结,随即又沉入意识的深海。宿舍里只剩下室友们均匀悠长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秋虫最后的鸣唱。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那条打了鸡血般的三点一线轨迹——宿舍、教室、图书馆——依旧会是她唐雨沐在广袤未知的大学疆域里,最执着、最笃定的行军路线。她闭上眼睛,在疲惫与充实的双重包裹中,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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