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境迁,回到了我出生的小镇,也许是太偏,十几年过去了,依旧如往年不变。
我徘徊着来到破旧的老屋,早已经失去了烟火气,这老家伙仿佛更没了生机,枯竭的水缸残存下的白涎诉说着那时的生机。
拂过相框落满的灰,依稀可辨的几人,我与他们对视着,思绪恍然回到那时春。
后院里种着长条的豇豆,叶片上总有五颜六色的瓢虫,戳一戳,那虫儿便会撑开壳漏出脆弱的翅膀飞走,待我不动了,又兜着转着回到那片叶儿。
我总会花些心思在这些豇豆上,便跑去水缸舀了一大瓢水,瓢是用老了的葫芦做的,据说是村里最大的瓢,那些水泼在菜园里,把虫儿都吓的飞走啦。而瓢里剩下的水便被我三两下喝完,顺便用沾了灰土的袖子擦了擦红润的嘴唇。奶奶总会在这时跑过来敲我的头,让我不要用瓢对着嘴喝,我又嘻嘻哈哈的跑开了。
看着那泛黄的照片,掺杂着点点白色,像雨,像泪,无声诉说着我们,像是要隔着那层厚厚的玻璃,传达彼此之间的思念。
把相框放回原处,拧开没有把手的水龙头,沉寂的水间断地喷溅在早已褪色的抹布上,擦桌案,拭窗棂,抹去斑布的尘埃,倾听着过往,也多了份人气。
听着远处老街上似曾相识那卖菜的吆喝声,像是被喧闹吸引,将重新配的钥匙插进泛锈的十字锁孔 ,我出了门。
循着那耳熟的声音,愈来愈近,望去却只有几副陌生的面孔,可那调子依稀还是当年的腔,喊的却已是我不认得的菜名与人名。
街上的人愈来愈让我不认识,但路过的拐角处依然是小卖部的婆婆,可惜她早已听不清,只是愣愣的看着用天线接收的电视。后来我问过一圈,是五年前就患上了老年痴呆,可婆婆在我上街的那天分明向我打了招呼,亲切的一声小蒋,还塞给了我一包最爱吃的水果糖。
傍晚,有我爱吃的南瓜丁,一盘辣椒炒肉,带着老一辈炒菜习惯性的油腻和锅里的黑铁粒。盘子还是原来红围白底凤凰纹路的铁盘,边缘下已然掉了漆。
餐桌前,我愣了会儿,好像还是习惯了吃爷爷给我夹的菜,也总会把吃不完的饭偷偷倒到爷爷的碗里,奶奶还是只吃素菜,偶尔吃一口那荤菜里的青辣椒。
我这时也跑到客厅,拆开走人情送来的纯牛奶,拿一瓶到餐桌上,红漆木的方桌本就不大,这样一来我就只能端着碗吃饭,可我还是笑的不亦乐乎,因为这时奶奶就会把放在桌上的胳膊换成我的纯牛奶。
我沉默着吃完了饭,没有爷爷夹的菜,也没有了剩饭,有的只有可以放下我整个胳膊的,不再油腻的红漆木桌面。
天蒙蒙亮,我再一次锁住了门,锁孔里被钥匙蹭掉的铁锈随着已被擦拭干净的相框一同揣入大衣的内兜,回到了往常的生活。而那扇门,那间老屋,那条老街等候着,等候着下一次思念的重量将我推回此处。